运输队的值班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车子坏了要救援,没油了要送油,迷路了要指路,出了事故要处理……这些都需要调度安排。所以曾大爷这通电话打过去,没等多久就有人接了。
“喂?调度室,哪位?”
“是调度室吧?”曾大爷没听清,对着话筒又问了一遍。
章旭替他按了免提,那头的声音立刻大了起来。曾大爷便把张从霆的情况说了,问:“能不能查到他那辆车现在到哪儿了?”
调度在那头奇怪:“司机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一宿,不是常有的事吗?”
章旭听到这话又急了,曾大爷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家里有急事,看能不能想法子联系上他?”曾大爷没多说别的,“或者知道他那辆车现在在哪儿,也行。”
调度想了想说:“成,那我帮你问问。”
三人等了大约十多分钟,调度的电话回过来了,说查到了张从霆今天出车的路单,是往池河镇的井场送套管。刚才他打电话去井场问了,那边说中午一送到,司机就开车回去了。
电话开的免提,调度说的话章旭听得一清二楚。池河离涂涧也就两三个钟头的路,张从霆中午就动身了,这时候都十点半了,怎么也该到家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从霆肯定出事了!
顾不上电话还通着,章旭“哇”得一声在保安室里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哥——”
他哭得跌坐在地上,又痛苦又自责。先是没了爸妈,再是没了爷爷,现在张从霆也不见了,这都怪章旭!他就是天煞孤星,专克身边的人,克死了父母,克死了爷爷,现在又要克张从霆。
为什么死的不是章旭,非要是张从霆?!
别说李姨和曾大爷,就是调度在电话那头也吓了一大跳,以为张从霆家里确实出了大麻烦,连忙说:“别急别急,不一定是出事了,我再问问,再问问,等我啊,我这就去问!”
章旭哭得头昏眼花,差点背过气去,被曾大爷和李姨两人合力扶到床上歇着。
谁都能猜到,张从霆那车十有八九就是在路上耽搁了,明天一早准能到家。可他们大半夜不睡觉,陪一个孩子干这种没用的事,谁都没觉得麻烦。章旭哭成这样,哪怕是个铁石心肠也会觉得他可怜,哪会嫌他烦?
李秀英见章旭哭得伤心,自己也忍不住抹眼泪。她正坐在床边安慰章旭,桌上的电话铃忽然响了。章旭挣扎着要坐起来,李秀英赶紧扶住他。
“喂?”曾大爷赶紧接起电话,按了免提,“可是调度?”
“曾爷爷,我是张从霆,章克炳的孙子,我弟弟他……”
张从霆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
“哥——!!!”
从池河到涂涧要翻一条山路。那条路路况不好,一下雨就有泥石流堵路。今天下午那边正好下了一场暴雨,石头把路给拦住了,张从霆只能调头折返,从另一边绕过去,这一绕路程就远多了,今晚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涂涧。
在外面过夜对张从霆来说是常事,可章旭不知道,他一定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吃晚饭。想到这,张从霆心里头就火烧火燎,他一边开车一边四处找能打电话的镇子,可这附近都是山,荒郊野岭的,别说镇子了,连户人家都没有。
他一直找到半夜,终于碰到一个能打电话的加油站,立刻把电话拨到了新大院的保安室,原想着让曾大爷帮忙去运输大院捎句话,哪知道章旭就在保安室里,正联系调度四处找他呢。
凌晨,那团从池河而来的雨云终于赶到了涂涧,哗啦啦地一直下到五六点日出。而朝晖一照,张从霆就到家了。
他推门进屋,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床角的章旭,他还穿着衬衣长裤,怀里抱着爸妈和爷爷的遗照,
贴着墙沉沉睡了过去,哪怕在梦里也皱着眉毛,睡不安稳。
张从霆开了一夜的车,又累又饿,可推门看见章旭的那一瞬间,他又觉得什么都值了。只是瞧着弟弟这副模样,他心里五味杂陈,自责得很。
他在屋子里默默站了一会儿,走过去,轻轻拿走章旭怀里的相框,放回柜子上,再把弟弟打横抱起来,想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