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拦在门口:“客卧很久没用过,花洒出水不太顺,你就在我房间洗吧。”
陆朝光抬头瞪他,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但身高差摆在那儿,陆朝光在气势上莫名矮了一截,又没能立刻想出反驳的话,像是默认了。
梁震趁机转移话题:“我去做点吃的,你想吃面还是饺子?”
“面吧。”陆朝光不想跟他纠缠,说完就转身进了浴室。
等陆朝光洗完澡出来,梁震已经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摆在了放映室的小茶几上。
本来陆朝光没觉得饿,直到那股香气钻进鼻子。番茄鸡蛋用油过了一遍,浇在面上,上头还盖了几块他从老家带回来的熏肠,格外鲜香。
陆朝光没客气,一边看春晚一边大快朵颐,根本不理会旁边的梁震,哪怕那人的眼神像块膏药似的,黏在他身上就没下来过。
陆朝光坚持自己的原则,没给梁震好脸色,虽然他千里迢迢跑回来陪梁震过年,但并不代表已经原谅他,只不过是出于梁妈妈的嘱托而已。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刚开始时陆朝光还有些坐立难安,他没有经验,不知道和梁震这样尴尬地共处一室时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但屋子里很暖和,面很好吃,春晚的歌舞旋律欢快,喜气洋洋。
而且梁震也在。
陆朝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长途跋涉十小时,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于是他空悬的心逐渐落定,像窗外一片从天而降的雪花,晃晃悠悠,终于找到一块适合歇脚的土地。
沉默里也不全是尴尬,还有某种长久以来,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梁震不问陆朝光为什么在除夕夜赶回来陪他,陆朝光也不奇怪他的波澜不惊,因为他们彼此在潜意识里都清楚——如果身份互换,梁震也会为他做同样的事。
这没什么不可思议,他们从小一直如此,就像从没有人质疑筷子成双成对,陆朝光回到梁震身边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陆朝光怀念起过去的时光,那时候他和梁震经常肩并肩坐在这间放映室,共吃一包薯片、一桶爆米花,紧紧挤在一起,共享彼此的体温……哪像现在,陆朝光靠墙盘腿坐在地毯上,而梁震靠门坐在沙发一角,他们中间隔得那样远,像是在暗示陆朝光往事不可追,应该到此为止。
碗里还剩小半碗面,依然色香味俱全,但陆朝光没了胃口。
梁震在此时开口:“吃不完不要勉强。”
陆朝光其实可以全部吃完,可梁震这样说了,他就犹豫地看过去,梁震立刻懂了。
“没事。”他伸手接过碗,“明天再给你做。”
就着陆朝光用过的筷子,他把剩下的面吃完了,然后端着碗转身下楼。
吃饱喝足,睡意便趁虚而入。陆朝光今天实在太累了,但距离零点还有一刻钟,他拍了拍脸颊,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零点后再睡。
梁震洗了碗筷回来,不到十分钟,陆朝光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睡得很香,屋外鞭炮声震天响也没能把他吵醒。
梁震盯着他看了一阵,伸手拨开他额前那几缕凌乱的碎发,指尖顺势滑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又碰了碰他的耳垂。
清醒时的陆朝光不给碰,而熟睡时的陆朝光只是皱了皱眉,轻哼一声,再没别的反应。
梁震关掉投影仪,又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把人打横抱起来,送去自己的卧室,放在床上,脱掉他身上那件珊瑚绒小熊睡衣,用被子小心裹好,再关了灯,自己躺进来。
新年的钟声在这一刻敲响,窗外的鞭炮声炸成一片,铺天盖地。
陆朝光惊醒,他在黑夜里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把,翻身靠过去,闻到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用触觉、嗅觉和第六感确认了
梁震的身份,于是心安理得地挤进对方怀里。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搂着他的腰,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嘟囔道:“梁震,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