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也可以随便放弃,唯一重要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在异国重聚。
梁洁总觉得亏欠他许多,觉得他缺少父爱,需要家庭的温暖,觉得只要他和那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对方就会把所有人脉和资源双手奉上,铺就他的人生坦途。
仿佛这些东西对梁震来说有多重要似的。
本来梁震就讨厌过年,他不想浪费难得的长假去讨好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于是他明确告诉母亲——
我不去。
我的家就在这里。
我哪儿都不去。
十点左右开始下雪的时候,梁震在放映室里用投屏看春晚。
这里靠近市郊,窗外时不时传来烟花爆竹的声响,所以他把音响声开得很大,但也许是节目无聊,他总是走神。
他翻来覆去地看陆朝光的微信大小号,都没动静。这不太正常,陆朝光是那种表达欲过剩的人,以前走在路上看见砖缝里长出棵草,都要拍下来分享给梁震。把梁震拉黑后,他也经常在朋友圈发些日常,但自从他和爸妈回老家后就没什么消息了。
梁震好几次想给陆朝光发消息,但怕自己说错话,也怕他觉得烦,只能发些骑行的照片引诱陆朝光的小号来点赞。
此时此刻,梁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在这间空房子里,妄想用电视节目为这个空荡荡的家增添一丝新年氛围,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自过年。
窗外雪越下越大,他想起院子里那几盆异常顽强的花草,料想它们应该能像往年一样度过大雪,没什么可担心的。
梁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走向窗户。
放映室的窗户朝向不好,只有日落时能见着阳光,倒是不妨碍看雪。
窗玻璃上糊满了水汽,什么也看不清。他索性推开窗,让冷气和雪夜一同涌进来。
就在那一瞬间,梁震既没有注意到雪花,也没有去看天边绽开的烟火,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楼下的陆朝光。
那个在大雪中,在深夜里,在路灯背光处下,依然能让他一眼认出的人。
梁震觉得自己应该惊讶,但其实并没有。
他迷信,相信天意,相信转世轮回,相信命中注定,因此在这一刻他笃定,他选择推开这扇窗,一定是出于某种感应——
他知道陆朝光会在这里。
梁震呼出一团白气,开心地,久违地,笑了起来。
10。
梁震承认,陆朝光会认为他有严重的社交困难,他本人要负很大责任。
这里面当然有客观原因,比如他糟糕的原生家庭。但梁震自己心里清楚,他并没有过得那么悲惨,不如说恰恰相反,因为陆朝光一家的存在,在十八岁上大学前他的生活都算得上幸福,只要梁洁不回家。
可陆朝光觉得他可怜,觉得他过得不好。陆朝光对待他,像对待一盆过分柔弱的名贵花草,必须时刻注意浇水、晒太阳、除草、施肥……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他就枯萎死掉。
梁震对这种感觉重度上瘾,不能自拔。
他渴望陆朝光的关照,渴望陆朝光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
在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已经在陆朝光身上做过无数次测试。比如小时候在幼儿园,跟小伙伴争抢玩具,明明他占上风,却要故意装作被对方推倒,这时候陆朝光就会冲出来替他出头。他拿着战利品,看着陆朝光为他打架的样子,心里快活到难以言表。
但后来,他们逐渐长大,独占陆朝光这件事开始变得困难。
没有人不喜欢陆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