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他几米之外。
而他陆星沉,也还没有亲手“击毙”爱人,被真相折磨得生不如死。
巨大的冲击和混乱的情绪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陆星沉。
喜悦?
不,那太轻了。
是劫后余生?还是命运弄人?
他想立刻冲过去,抓住沈喻然,确认他的存在,告诉他一切,阻止所有即将发生的错误……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脑海中的那些记忆,沈喻然后来的深沉算计、若即若离、冰冷推开、以及最后惨烈的“顶罪”与“赴死”。
对现在的沈喻然来说,是尚未发生的“未来”。
如果贸然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更糟,引发不可预料的变数,甚至可能让沈喻然提前陷入危险。
就在这时,沈喻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了急救舱内,扫过了躺在担架床上的陆星沉。
四目相对。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陆星沉看到沈喻然那双年轻的、银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苍白染血、眼神复杂到极致的脸。
沈喻然眼中闪过一丝隐晦得快到抓不住的……疑惑?
或者说,一种类似“这人的眼神怎么这么……”的细微波动。
沈喻然走向陆星沉,随着他的走近,陆星沉放在身侧、被绷带包裹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雪松的气息,因为距离的拉近,变得更加清晰,
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萦绕,陆星沉身上硝烟与血腥混杂的气息,在这小小的急救舱里,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陆星沉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他贪婪地、又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那冰冷的气息吸入肺腑,仿佛要借此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存在,确认这不再是临死前绝望的幻梦,也不是死后虚无的臆想。
沈喻然在担架床前停下脚步,眼神带着探究。
这陆星沉的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啊,该不会脑袋出问题了吧!
“啧……独狼先生,你不行啊,这么一点伤就起不来了?”
熟悉的不着调,熟悉的“挑衅”……
陆星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干涩发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星沉想喊他的名字,想确认这不是梦,想告诉他一切。
想质问他为什么那么傻,想抱住他确认他的体温……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血腥气的粗重喘息。
和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深不见底痛苦。
这眼神太过露骨,太过沉重,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沈喻然吞噬。
沈喻然的雷达‘滴滴滴’作响。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被如此直白、浓烈、甚至带着某种疯狂侵略性的目光注视着,沈喻然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冰锥,刺入陆星沉沸腾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的痛楚。
是了,他和沈喻然之间刻骨的纠缠,血与火的诀别,都还未曾发生。
他此刻的眼神,在沈喻然看来,恐怕是怪异而冒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