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明,他陆星沉才是那个最应该被清除的隐患。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
混合着无尽痛苦、悔恨、暴怒和绝望的嘶吼,终于冲破了陆星沉的喉咙。
化作一声沉闷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冰冷的书桌边缘,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陆星沉低着头,额头顶在冰凉的桌面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边缘,留下深色的水渍。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宁愿当初被通缉的是自己,被追捕的是自己,死在“灰色地带”的是自己!
他宁愿沈喻然是真的叛国,是真的冷血算计,是真的玩弄人心后潇洒离去!
至少那样,他的记忆里,不会只剩下这锥心刺骨的剧痛,和这沉重到足以将他压垮的、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沈喻然……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疯子!傻子!混蛋!
谁要你替我做决定?!
谁准你……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你让我以后……怎么活?!
怎么面对这用你的命换来的将星?!怎么面对那沾了你血的理想?!
怎么面对每一个没有你的日子?!
陆星沉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终端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日志。
眼底深处,那被冰封了十年的、混合着硝烟与暴戾的岩浆,终于彻底冲破了所有束缚,轰然爆发,燃起两簇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火焰。
那不是悲伤的火焰,那是仇恨的火焰,是决意的火焰,是毁灭的火焰。
恨那些在幕后操控一切、将他们视为棋子与实验品、轻易裁定生死的人。
恨这个冰冷、无情、充满阴谋与算计的帝国机器。
也恨……那个擅自决定一切、将他独自留在无尽悔恨与黑暗中的、该死的沈喻然!
但他最恨的,是无知的、被保护的、甚至亲手完成了“处决”的……他自己。
陆星沉缓缓直起身,抬手,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狼狈的泪痕,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深褐色的眼眸里,空洞、死寂,或是被痛苦击垮的脆弱。
他关闭了那个检索界面,清除了所有临时访问记录。
然后,他将那个黑色的存储芯片,连同终端里刚刚看到的、关于“双子星”项目的日志片段。
一起加密,转移到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密码的、物理隔绝的微型存储器中。
陆星沉走到巨大的观景窗前。
他缓缓抬起手,隔着冰冷的玻璃,仿佛要触摸那片星空。
深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万千星辰,也倒映着十年前废墟中那双温柔诀别的银灰色眼眸。
“沈喻然,对不起,原谅我……我还不能来找你。”
“你走慢一点,好不好,等等我……”
“等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等我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我……就来找你了!”
“到时候……你不准再推开我……”
陆星沉对着虚空,用嘶哑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立下最庄重也最血腥的誓言。
陆星沉放下手,转身,走向分析室门口。
背影挺直如枪,步伐沉稳如山,唯有那双眼眸深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一场始于谎言与牺牲、
终于追寻与毁灭的漫长孤旅,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