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气质也沉淀的更加内敛厚重。
眼角的那道疤痕还在,却不再如十年前那样突兀,反而成了他历经烽火的证据。
深褐色的眼眸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久居高位、历经生死后自然形成的威仪和沉静。
如果说十年前的陆星沉的是一座海面上的冰山,那么现在的陆星沉就像淹没在海底的冰山底层。
十年前还能看出来的冷,那么现在就只剩一片死寂。
十年间,他从背负“击毙叛国者”微妙功绩,后来靠着一步一步实打实的功绩、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术判断。
以及对下属近乎严苛却又极度护短的行事风格,在帝国军界这个庞大而复杂的机器里,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血路。
他很少提及过去,甚至不提“沈喻然”这个名字。
那场发生在“灰色地带”废墟中的击杀,在官方的记录和舆论的塑造下,成了他“忠于帝国、明辨是非、果敢决绝”的早期证明之一。
只有极少数人,能从他偶尔望向星空时过于长久的沉默。
或是某些深夜里,副官偶然瞥见的、他独自站在舷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某个早已不存在的旧伤疤的孤寂侧影中,窥见一丝深埋的暗涌。
“少将,时间到了。”副官低声提醒。
陆星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并无一丝褶皱的袖口,迈步走向灯光汇聚的演讲台。
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热烈,持久,充满了崇拜与敬意。
演讲很成功。陆星沉完美地扮演了帝国所需要的英雄与榜样角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在提及“牺牲”二字时,几不可察地抽痛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冷静与坚定。
典礼结束,又是一轮冗长而必要的应酬。
与学院高层、军部代表、内阁特使的寒暄,接受几家权威媒体的简短群访,为一些格外激动的学员签名合影……
陆星沉周旋其中,举止得体,应答得当,只是那笑意很少真正抵达眼底。
就像……十年前的某个人,一模一样。
终于摆脱了大部分人群,陆星沉以想独自重温校园为由,婉拒了院方安排的陪同,独自一人走在秋日午后宁静的学院林荫道上。
这里变化很大,新的教学楼,扩建的训练区,更先进的模拟战中心。
但也有些地方,似乎被时光遗忘,依旧保持着旧日的模样。
比如,这条通往旧战术研讨楼的小径。
比如,研讨楼侧面那个偏僻的、如今已很少使用的次级物资转运港入口。
陆星沉的脚步,在不经意间,转向了那个方向。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低沉沙哑、带着独特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
“陆星沉。”
不是“陆将军”,而是连名带姓,带着一种久远的、近乎熟稔的直白。
陆星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林荫道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旧式教官常服的男人。
身材高大,肩背微微佝偻,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挺拔。
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依旧狰狞,岁月在上面增添了更深的沟壑,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比十年前更加锐利,更加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人心。
艾文教官。
或者说,前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