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男人
她泡澡的时候突然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几天前高岭和那位外宾好像也是这样。之前她出差住酒店,晚上有人来敲门,高岭总是适时出现帮她把人挡走。
她从没觉得不对,秘书就是干这个的,她想。但这会儿她突然品出了点味来。
她想起林雨说高岭的话。
表面看着是温水,底下不知道烧着什么火。
她喝了酒,躺在浴缸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是被人喊醒,女人声音忽远忽近,“女士,女士,醒醒。”
她睁眼,酒店服务员半跪在浴缸边缘,见着她醒来松了口气。
服务员扶她出来穿好衣服,高岭从门外进来。“我给您发信息没有回复,我怕您出事,喊了服务员来看看。”
沈酌头发还有些湿,她想起郑烊。之前郑烊跟她说不要在浴缸里睡觉,容易出事,她记得,但她没在意。
高岭拿了吹风机过来,没说话径直站在了她身后,沈酌不自在地伸手想接,“我自己来。”
“我来。”高岭躲过她的手,“您感冒了,我刚把药分好,您正好吃了。”
药片摆在她手边,一杯温水。沈酌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感冒了。
她捧着温水,药片被她含在嘴里没咽,有些苦,有些甜,还有些怪味。
高岭的手指在她发丝间穿过,拢住又散开。指尖时不时碰到她后颈,手指顺着发丝往下滑,从头顶到发尾,一遍一遍。
“他走了吗?”她声音有点哑,抬起头问高岭,药片的味道她嘴里蔓延开。
“走了。”高岭知道她在问孙景舟,“孙总说举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让我准备一份说明材料。孙总大致跟我说了怎么写,我写好了给您过目。”
吹风机停了。他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站回她身后,“您在想什么?”
他从不问沈酌这种问题,他开口问了是越界,更多时候他也不必问。
“你知道我们结婚多久吗?”沈酌从镜子里看他,她那种隐约的、潮湿的痛感姗姗来迟。
不是因为被背叛,背叛带来的只是一时的愤怒和失望。是在两个人分开后,想到了小桥,想到了之前那样亲密的过往,他们是相爱才会生下小桥的,但如今成了这样。
高岭没说话,沈酌自顾自地答道,“十年了。”
她与孙景舟的感情并不算差,甚至算得上佳缘,即使加上孙景舟出轨那次,他都算得上是个不错的男人。
相貌英俊,仪表堂堂,能赚钱会交际,顾家爱孩子,他甚至将她也照顾得很好,不管是生活还是事业。
他和沈酌都不是好出身,孙景舟的母亲也是为此对她不满,她觉得沈酌配不上自己这样优秀的儿子。即使沈酌事业一路高升,她远比大多数男人都有本事,但无奈孙景舟也是个少见的才俊。
他母亲觉得沈酌太不顾家,自己的儿子赚钱又照顾家庭,实在说不过去。她对沈酌早有意
那时候他不知道,人对人的深刻感情,往往就是起始于一点小小的怜惜。
他猜想孙景舟应该是跟沈酌说了什么,一些合理化自己出轨、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说辞,譬如什么都是被冷落想引起她的注意才这样。男人总是喜欢利用女人这点道德上的弱点,看准了女人容易被感情左右。
沈酌笑了声,“他一直在问我,至于吗。就那么件事,至于吗?”
他终于动了,压低身子嘴唇贴在沈酌耳边,“我是个男人,沈酌。”
后来孙景舟嫌那头自来卷太显幼稚,定期会软化。他有时工作结束得晚,回家顾不上换衣服就进厨房,昂贵精致的服装在油烟中被染上味,就像他们的感情。
“至于。”高岭开口,依然是那样冷嗖嗖的,“你之后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您是个好母亲。”高岭仍是那样挺泄地站在她身后,像个古代的侍卫。“这世界上多的是只管赚钱不理家里的男人,稍微参与一点家庭事务就要被夸好男人。您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他这些都是听单位里的大姐说的。女人总是对女人更有同情,见着他总是意味深长地叮咛他,说沈主任不容易,你要多照顾。
高岭当然知道。他从不觉得自己比沈酌年轻的几岁是问题,只有这种时候他会想,要是自己那时候就来给她当秘书就好了。他能帮她分担很多事。
见,说孙景舟从小在家一点活都没干过,现在却要给沈酌做饭洗衣。
“至于吗,高岭?”她看他,带着一种极其疲惫的笑。
“老太太说的也没错。我不是个好母亲,小桥我顾不上,我……”提起小桥,沈酌胸口一阵闷痛。
“沈酌。”高岭开口喊她,“这段感情里你没做错什么。”
沈酌看向他,她第一次跟高岭说这些。她没什么朋友,她不喜欢交际,人又太冷淡,除了林雨这个读书时候的老友外,找不到其他谁来说这些话。
没等高岭开口,她又摇了摇头,“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我喝多了,你就当我——”
可能是荒谬的前一晚,她跟高岭踩过了一直以来工作和生活的界限,有些话她终于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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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景舟是这代唯一的男孩,沈酌刚结婚那会儿还打趣他,说他少爷身子。孙景舟窝在她腰腹上蹭,他有些自来卷,脑袋毛茸茸的,他说那他生来就是专门伺候她的。
她想起小桥编的那条皮绳,小桥躺在医院乖巧等她下班去接,小桥跟她说忘了生日也没关系。
“您产假三个月就回来上班,带着泵奶器躲在卫生间里吸奶,工作一点都没耽误。白天忙完晚上回去带小桥睡觉,连着几年没睡过整觉,进医院那么多次从没说过什么,打着吊针开线上会。您是个好母亲。”
高岭笑了声,“还有,您昨晚才睡了我,现在却在我前面缅怀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