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围城已近十日。
邯郸城外,秦军的壕沟一日深过一日,土垒上的哨楼如雨后春笋般立了起来,将这座赵郡首城围得铁桶一般。
城内起初还偶有信鸽飞出,后来连鸽子也飞不出去了,秦军的弓箭手专门分了几个什队,轮班盯着天空,见鸟便射。
邯郸城内,主堂之上的气氛沉闷。
胡烈云坐在主座之上,面色难看,眼窝深陷,眼下两团乌青。
「这秦明珰也不进攻,就在城外挖沟筑垒。」他咬着后槽牙,声音沙哑,「城内被围得水泄不通,消息传不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援军里应外合。」
长须主簿立在他身侧,目光缓缓扫过堂中两侧那些武将的脸。
那些面孔上写满了疲惫、疑虑与蠢蠢欲动。
他心中惴惴不安,邯郸城坚,粮草也算充裕,外敌一时攻不进来。
可如今邯郸城内最大的危机,似乎不在城外。
忽然,一名城门校尉快步冲上堂来,甲胄未卸,气喘吁吁地抱拳禀报:
「将军!城东发现一队人马,正朝城下突驰而来!」
胡烈云霍地站起身来:
「走,去看看!」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众将紧随其后。
胡烈云立于城头,手撑城砖,探身向外望去。
果然有一队人马正从城东方向狂奔而来,马蹄扬起一路烟尘。
更远处,秦军的一支骑兵紧追在后,为首之人正是秦书雁。
她亲自出马,坐于马上,手起刀落,将跑在最后的几名溃兵斩于马下。
鲜血溅在黄土上,转瞬便被马蹄踏成一片泥泞。
那队溃兵中只剩下寥寥数人,仗着武艺高强,拼死冲出秦军的截杀线,连滚带爬地朝城下奔来。
为首的是个女人,浑身是血,发髻散乱,一边狂奔一边嘶声高喊:
「将军!我是从南和赶来的援军!速速放我进城!」
胡烈云眼睛一亮,激动万分:
「快快快!放箩筐下去!多放几个,快些!」
他正愁摸不清城外的虚实,如今竟有自己的人杀透重围带了情报来,简直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
几只竹编大箩筐被绳索吊着缓缓放下。
城下那几人手脚并用地爬进筐内,个个衣衫破碎,满面血污。
箩筐摇摇晃晃地被拉了上来,秦书雁此时已带着追兵杀到近前,城上的弓箭手立刻拉弓放箭,箭雨泼洒而下,将秦军逼退在射程之外。
秦书雁勒马停在箭雨边缘,望着已升上城头的箩筐,悻悻地一甩缰绳,拨马而回。
箩筐落到城头,那几人从筐中翻了出来,扑通几声跌坐在城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为首的女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单膝跪地,抱拳道:
「在下房菱,自南和而来,奉命前来救援邯郸。」
「那人马呢?城外到底什么情况?」胡烈云一把扶起她,急声问道。
房菱站起身,目光越过胡烈云的肩膀,扫向城墙上簇拥着的那些将领与士卒。
她忽然拔高了声量:
「几路人马,全都被秦明珰杀退了,无一例外!」
「秦军围着邯郸,专打援军,三路援兵都被她们半道截杀,连巨鹿那边的援军也被杀退了,她们都不敢来了!」
「什么?!」胡烈云只觉得眼前一黑,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喉头险些要涌上腥甜。
他踉跄半步,伸手扶住城墙方才站稳。
这秦军的战力竟强悍至此,所有援军,全部被截杀在外?
「是。」房菱垂首,语气沉重。
长须主簿上下扫视着房菱,眯起眼,试探道:
「你当真是南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