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带人往外走。他比怀序高出好些,但刻意放缓了步伐,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好笑。
怀序“嗯”了一声,还在做要不要再看一眼伤口的思想斗争。平日里跟人抢资源会被误伤,或者干脆倒霉到挨两下,但很少破口子,没人会在找资源的时候多余带利器的累赘;何况在这片街区混久了的人都知道,有个荒星土生土长的小孩是这儿土著的宝贝疙瘩,伤着了他谁都讨不着好。
好久好久了,怀序都记不起上次破口子是在什么时候。他有点怕看血、看伤口,自己和别人的都是,全身会过电般地抖一下,他问陈姨这样是不是很奇怪,但陈姨只会摸摸他的脑袋,说小序还是小朋友呢。
小朋友怕这怕那是应该的。
陈姨在家,开着铁门在晒药材。这还是怀序给她找来的,她挑拣出勉强能用的清理干净,水洗后铺在门外晾晒,荒星的日头毒,没一会儿就能干。
远远地,怀序刚看见陈姨的身影就有些绷不住了,老老实实跟着老板走到陈姨视线范围内,陈姨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小孩的红眼眶。
“怎么啦小序?”陈姨忙站起身迎来,第二眼看见了怀序手背的伤。
这样的伤在荒星人身上寻常可见,但在怀序身上就格外刺眼。陈姨赶忙拉怀序往屋后走,那儿有一口水缸。
缸里的水总是充盈,在水资源稀缺的荒星堪称奇迹,没人过问她是怎么弄来的。荒星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问多了就是侵犯隐私;常相处的人都有这个共识。
“怎么搞的,疼不疼啊?”陈姨用葫芦做成的水瓢舀了水,浇到怀序的伤口上,慢慢洗去浮着的血色,伤口的本来面貌便彻底露出来。
怀序不敢看,别着脸看一边的黄土地面,“找东西的时候划到了。”
“知道是什么划的吗?”陈姨眉头紧皱,扔了水瓢,小心地按了按伤口边缘,听见少年的呼吸粗重几分,但还是很乖地没有叫出声。
怀序摇头,还是乱的中长发甩来甩去,更乱了一些,蓬在鬓边。
“荒星没有什么药,我先给你包扎,再拿点消炎药回去吃。”陈姨捧起怀序的手,轻轻地对着伤口呼了呼,“不痛不痛……”
哄小孩的方式,怀序一直很受用。怀序跟着陈姨往回走,蹲在铁门边等陈姨找来她的医药箱,老板已经回去了,周围没有人,怀序百般聊赖地看了一圈,视线还是不敢落在自己的伤口上。
第8章 我们会双双饿死的!
陈姨的动作很利落,没让怀序久等,拎着半开的医药箱往外走,一边走还在一边找里边的药。绷带在最显眼的地方,她挑出锡纸板里的消炎药物,一股脑全扔给怀序。
怀序用完好的手接住三板消炎药,微微睁大了眼:“这么多!”
他以前给陈姨打过下手,她给病得要死的人开药都是只掰一颗呢!
但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的时候,陈姨好像也是完全不吝给他开又多又苦的药……
“一天两片,”陈姨抓着怀序的手给他包扎,先用碾碎了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又扯绷带平整地缠过手背和手心,确保伤口和血色都被完全裹在绷带下,陈姨又多绕了两圈,最后在手背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草药应该是怀序前两天给陈姨带来的。荒星人大都不认识草药,捡资源的时候也不会注意这种野草,怕捡回去吃了断肠,这就便宜了怀序,有什么草药都收拾回来,一股脑全塞给陈姨,有空的时候还会来帮陈姨收拾药草,因此也认识了很多草药。
——比小文盲学的字和数学算式多。
草药碾碎的汁敷上伤口冰冰凉凉,有效缓解了伤口处原先的火辣,清凉的药香透过纱布往外溢,怀序吸了吸鼻子,嗅见一丝熟悉的药香。
“绿松石?”怀序轻声嘟囔。
“嗯。”陈姨的手心里沾满
了碧绿色的汁水,正不甚珍惜地往裤子上抹,闻言笑了一下,“小序知道很多草药啊。”
怀序用完好的手不太好意思地摸了一下后脑勺,“刚好认识……”
此前陈姨偶然跟怀序提过这种草药,荒星之外遍地可见,也正因在荒星外处处常见,绿松石几乎不会成为外星人治疗的首选。
绿松石通体碧绿、呈椭圆形,因叶片具有一定的厚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而得名。只不过绿松石被混在星际垃圾里投放到荒星的时候,可是被折腾得蔫巴巴、灰扑扑的,外星有点水平的医师药师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但怀序只跟着陈姨看过一遍就记住了。旁的荒星人将草药扔到一边,怀序就扒拉出能用不能用的通通带走,还会帮陈姨分门别类、洗晒草药。
“记这些草药比识字快多了呀。”陈姨意味深长地看着怀序。
怀序抿出一个羞赧的笑,没有做声。
“感兴趣?”陈姨没再就怀序的文盲事业继续发表言论,而是移开话题,沿着草药继续延伸,“以后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吗?”
怀序愣了愣,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工作?”
工作这个词在荒星太罕见。生存都成问题,很少有人会在荒星展开所谓的“工作”,陈姨和老板应该勉强算得上工作?还有松先生教他……
陈姨也自知失言,没补救,而是顺着话继续说下去:“以后离开荒星,外面会有各种各样的工作……我们都是从外面来的,从各种各样的工作退下来,所以我们对能从事什么样的工作都很熟悉。但你不同,小序——你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尽管偶尔能从邻居们的只言片语中窥见外面世界的一角,但怀序对荒星之外的天地仍旧一无所知。如今陈姨这么一问,怀序脑子里还是只蹦得出他在荒星见过的人——垃圾回收站肯定不行,他没有老板能打,遇到不好惹的家伙肯定会被欺负……
“想像陈姨一样。”怀序眨了眨眼,挥一挥自己包成粽子的手,“给大家包扎治疗。”
“但小序不是很怕血和可怕的伤口吗?”陈姨逗他。
怀序“唔”了一声,有些泄气地垂下脑袋,半长不短的发丝往下垂,随动作晃一下。
“我可以给没有外伤的人看诊。”怀序灵机一动。
陈姨失笑,没想到小孩会给出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答案。
“没关系呀,你还是小朋友,”陈姨抬手,将怀序额前遮挡视线的发别去少年的耳后,笑意盈盈,“小朋友怕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当然也包括血和伤口。”
热风还在吹,吹得怀序脸颊有点燥,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扯动手背的伤口又迟到地开始疼,嘶了一口气又红了眼眶。
陈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补充医嘱,思及怀序怕疼,又特别提醒道:“这只手最好别再做什么事了——什么事都不要做。”
“那我不是要做一段时间的残疾人了。”怀序忧心忡忡,“爷爷也不能动,我也不能动,我们会双双饿死在铁皮房子里的。”
陈姨蹙眉乜了一眼怀序,屈指轻轻敲了敲怀序的脑袋瓜,“怎么说话呢,不吉利。”
“不用担心这个,总不会饿着你。我们安排一下,你这些日子老老实实在家哪都别去——尤其不要去凑拾荒的热闹。”陈姨重点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怀序最喜欢拾荒,甚至说最擅长拾荒。他总能从钢铁废墟里找出不错的好东西,哪怕是在基本说不上有物价的荒星,怀序拾来的东西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