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齐焱清晰看到了管壁底部的痕迹。
摩擦留下的划痕。
镀锌铁皮表面均匀的镀层被磨出了细密的道子,在灯光下泛着不同于周边哑光的微亮,一路向前延伸。
两道。
一深一浅。
深的那个更宽、更用力,浅的那个窄一些,重叠在深的那道旁边,像两个人在齐头并进,又像一前一后紧跟着爬过去。
“所以。。。放绳子的。。。可能是另一个孩子?”
莫问声音有些迟疑,齐焱刚要说话,就手机响了。
“齐队,机器人有新发现。”
严锦的声音急促,背景里能听到技侦人员快速交流的嘈杂声。
“在主管道往东大概二十米的位置,靠近2122房间的支管拐角处,发现了一只鞋。童鞋,跟宋知渔脚上那只大小不一样,至少大两码。”
“还有别的吗?”
“机器人过不去,那截管道有个收窄,只能等——”严锦的话顿了一下,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电子杂音和技侦的惊呼,“等等,齐队你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隔着管道、隔着电子传输的失真,那个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一声短促的咳嗽。
技侦在那边压着嗓子喊:“活的!还活着!定位,快定位——”
齐焱的手猛地攥紧了电话。
“严锦,通知消防,带破拆工具,马上到2122房间集结——”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爬动。
声音从2122的方向一路朝他们这边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快,最后停在了他们头顶正上方。
齐焱和莫问同时抬头。
卫生间的通风口铁栅栏的缝隙里,映出两点微弱的人眼反光——一双眼睛正从通风口的格栅后面,直直地盯着他们。
-
十分钟后,一个瘦瘦小小的目露警惕的孩子缩在床边的角落里小口小口喝着水,一言不发。
考虑到两个孩子可能认识,齐焱让严锦直接将宋知渔带了过来。
果然,宋知渔一来就撇了嘴,小声嚷嚷着“哥哥我没说”。
齐焱眯起眼睛,经过一番“威逼利诱”,宋知渔终于把情况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个清楚。
那孩子叫什么宋知渔不知道,但宋知渔经常在通风管道里看到他。
宋知渔已经在这个酒店住了不短的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往卫生间里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知渔发现天花板上那个四四方方的口子里经常会有吃的递下来。
有时候是一块拆了包装的小面包,有时候是半瓶矿泉水,有一次居然是一颗棒棒糖,草莓味的,用细绳子系着从格栅缝里慢慢往下放。
后来宋知渔开始跟他讲话,一开始只是对着通风口小声说“谢谢”,后来变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宋知渔蹲在马桶盖上仰着头,把白天挨的打、晚上饿着的肚子、想跑又不敢跑的害怕,一句一句往那个黑漆漆的格栅里倒。
格栅后面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什么也不说,一直到今天忽然放下来一根绳子,问宋知渔愿不愿意跟他走,他可以当他的哥哥。
宋知渔顺着绳子被拽上来,通道里很黑,哥哥一直在前面跟他说别怕,前面有光,快到了。
齐焱脑子里那两排并行的划痕骤然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