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正踩着一根倒伏的枯树干,轻轻落进一丛蕨草里,连叶片都没怎么晃动。
见黑衣人看过来,唇角微微勾起,漂亮的梨涡在斑驳的树影中若隐若现,朝黑衣人挥了挥手:“嗨。”
黑衣人头皮发麻,猛地加速。
莫问收起笑容,继续猫抓老鼠一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距。
黑衣人快他就快,黑衣人慢他就慢,永远隔着一截不远不近的路。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了碎片,洒在地上斑斑驳驳。
黑衣人开始利用地形——
他故意踩碎石制造落石干扰,绕着一棵巨大的古树转了三圈,又突然折向一条几乎被灌木封死的野径。
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袖,他顾不上疼,拼了命地往里钻。
等他终于从那条野径的另一头钻出来时,衣服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
莫问就站在野径入口外两米的地方,甚至没有急着钻进来。
他就那么站着,微微偏头,像是在等黑衣人自己选一个方向继续跑。
黑衣人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林子里炸开,带着明显的颤抖。
莫问挑了挑眉,没回答,脚步陡然加快。
黑衣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根本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莫问抬脚跟上。
这次却不一样了。
之前那截不远不近的距离突然被压缩了,莫问的脚步声不再是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而是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寸一寸地漫过来。
黑衣人能听见身后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
树枝抽在脸上,藤蔓绊住脚踝,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别被抓住。
山是深的。
越往深处,树便越密,天光便被滤得越薄,像一层将破未破的青灰色纱帐罩在头顶。
脚下的路早已不成了路,全是腐烂的落叶和凸起的树根,踩上去又滑又软,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脊背上。
黑衣人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莫问不紧不慢跟着,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也铺了一层汗,却还是比黑衣人清爽不少。
又追了一程,黑衣人忽然收住了脚。
前方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岩石,岩石边上长着一丛歪脖子的灌木,灌木底下露出一角掩在枯叶和泥巴里的台阶。
黑衣人绝望了。
跑了大半天,穿过巷子翻过墙,钻进野径滚下陡坡,拼了命地跑,以为自己在奔向自由。
到头来却发现,他的腿把他带回了那个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
像一只被系了长绳的鸟,扑腾了千万次,绳子一收,又落回原处。
不行,跑,往另一个方向——
黑衣人猛地转身,莫问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几米的距离,莫问只用了三步。
第一步蹬地,第二步腾空,第三步落地时手已经扣向黑衣人的肩关节。
黑衣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快。
他没有像之前逃跑时那样踉跄慌张,身体在转身的瞬间已经沉了下去,重心骤降,避开了莫问的擒拿。
紧接着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截被掰断的尖锐树枝,带着新鲜的木茬,直刺莫问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