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热,不足捂热她冰凉湿黏的掌心。
陆准的羞辱和掌掴不算什么,为了周明晏的清白,哪怕刀山火海他都心甘情愿。可他对不起思婧,他知道思婧同样会穷尽一切办法来救他,是他连累她陷进这样的困局,是他没能照顾好她。
他嘴唇翕动,道歉和安慰都没来得及出口,孟思婧却先镇定下来,道:“对了,我有消息带给你。”
她把裴治的话尽数转述给孟思昀,语气静定沉稳,言简意赅,却又滴水不漏。
孟思昀认真听着,望着她明亮眼波,心下忍不住暗暗惊讶。他能料到孟思婧冲动失控,不管不顾,大杀四方,闹到天翻地覆,却没料到她居然能在短短时间内镇定下来,甚至不需要他的开解劝慰,简直有些不像她。
孟思婧说完,见孟思昀眉心微蹙,以为他也是一筹莫展,正要发急,却又咬唇忍住,道:“没事,裴录事也是心急,你都被困在这里了,还能想出什么法子,还是得靠我们想办法。你放心,我出去就去找楚玄,他肯定……”
孟思昀忙道:“你先别急。”他思忖片刻,道,“我在刑部狱见到了陆准。”
孟思婧一怔,即刻明白了孟思昀面上掌痕的由来,破口骂道:“又是他!这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他们的目的不是要诬陷我勾连萨汗国,是想让我指认元照里通外国,佯败获利。”孟思昀思路清晰,“我被捕前正在设法探查北境粮草输运,陆之韦定是在此做了手脚,得继续查下去。小武只是最底层的仓库伙计,所知甚少,他是被人推出来的,铺中定然还有内鬼,凡心熟悉他们,或能想办法把人揪出来。”
他又看向孟思婧:“姐姐最近千万小心,陆党很可能会派人盯着你,他们巴不得你闹出些什么,好拿来威胁我。”他握了握她的手,清润眼眸中目光柔和,“你就像现在这样就好,别再去求圣上和长公主,也别轻易去找楚玄。一旦有什么不测,自保为上,莫要轻易涉险。”
孟思婧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下意识想反驳,又知他是担心自己,顿了顿道:“……我知道,如果我出了事,就没人能帮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真相,救你出去。”
孟思昀望着她,似是望见幼时生病困在房中,孟思婧偷偷敲窗来看他,把从厨房偷来的桂花糖放进他手心,信誓旦旦地说着“吃了就会好起来”的模样。
他目光朦胧,唇角却扬起,笑道:“嗯,我等着。”
孟思婧又叮嘱了他几句,不得不离开。孟思昀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微动,道:“……其实我担心过,你会生元照的气。”
他只是无足轻重的商贾,陆之韦要除掉的是周明晏,他看得清楚,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思婧,想过她会大发雷霆,怒斥周明晏屡战屡败,还给人招来这无妄之灾,可她非但没有动怒,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提。
孟思婧顿住脚步,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收紧,肩膀微微颤抖,脊梁却挺得笔直。
“我生气,我当然生气,如果没有他,你就不会被诬陷,也不会受这种苦。”她嗓音微颤,清醒又通透,“可他没有错,他是好人,是你选择的人,害你的不是他,是有人要害你们,我要怪的是那些人,更要怪我自己,是我没本事,护不住你们。”
兰 る生る整る理
孟思昀泪盈于睫,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哽住。
孟思婧仰头,似是忍住眼泪,又似望向头顶那一线明亮天光,回眸冲他一笑,笑容沐在明光之中,如出鞘的朱红艳刀,美丽却又凛冽。
“我们的账我们以后再说,得先把跟外人的账算明白。”
话虽如此,要在陆党的天罗地网中厮杀出一条血路,谈何容易。
孟思昀涉案,孟家商号铺面尽数被查封,损失惨重难以尽述,更关键的是管事伙计们分崩离析,凡心无法出
面,孟思婧无人可用,至于孟家在外地的商队,即便探到消息也难以回传,而玉麟卫和长公主即便有心,也不能在明面上出手相助,孟家现下可谓四面楚歌。
依着思昀的叮嘱,孟思婧仍在长公主府当差,面上从容镇定,内里却一筹莫展,她从未这般无力窝火,明知敌人是谁,明知对方意图为何,却无从反抗,无从辩驳,像是手脚都拴了无形的镣铐,满腔都是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愤懑。
几日后,李芳时携一众命妇贵女,前往庆云寺为前线将士祈福。
寺中红叶胜火,青烟缭绕,佛号悠扬。孟思婧兴趣缺缺,金佛眉目慈悲,渡苦救难,却解不了她和思昀的困局。跪拜过后,寺中方丈邀公主及众命妇讲座论经,她胸口发闷,寻了个更衣的借口离席出殿。
更完衣她也不想回去,望着偏殿廊下一丛枫叶发呆,忽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身体绷紧,猝然回身低喝一声:“谁?!”
来人猛吃一惊,下意识向后一闪,险些撞倒身边佛灯,孟思婧眼疾手快,一把扶她站稳,顺手扶正那盏灯,这才看清那张清秀苍白的面容,惊讶道:“陆秋和?”
陆秋和站稳身子,面上微红,抬手理了理微微散乱的鬓发,低眉施了一礼:“孟统领,不必惊讶,四下无人,秋和是专门来寻您的。”
孟思婧一头雾水,见她神色,又隐隐猜到什么:“我?”
“是,近来孟家遭难,来龙去脉秋和都清楚,现下便是为此事而来。”
陆秋和咬唇点头,细白如笋的双手暗暗绞紧,清亮眸中慌张急促,犹疑不决,不像是雪中送炭的施救者,却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在猎猎长风中游移不定,迟迟下不了纵身一跃的决心。
孟思婧没说什么,只静静望着她。
忽闻钟声乍起,回荡古刹,振聋发聩,陆秋和脊背一颤,瞳眸中漾起涟漪,孤注一掷般道:“孟公子遭难,是叔父设局,除此之外,叔父还与李苍勾结,暗中助其篡位……”
钟声洪亮悠远,陆秋和眸中闪起盈盈泪光,冲着孟思婧倾身拜倒:“孟统领,求你救救秋和,救救陆家!”
城东一处清净小院内,裴治听完孟思婧转述,抑制不住地惊呼道:“竟有此事?”
孟思婧一身便装,飒爽面容神色严肃:“千真万确。陆秋和说,她近来时常听到陆之韦父子在书房中议论此事,周明晏出征后,陆之韦借调配粮草之便,将本应送至北境的粮草转运至南境李苍处,是而周明晏接连失利,杜乘风久攻不下。”
结合近来战局,的确说得通,可裴治担心有诈:“可陆秋和不是陆之韦的侄女吗?她为何要出卖陆之韦?”
“陆家将陆秋和视为联姻工具,她在陆家与寄人篱下并无分别。”孟思婧眼前浮现出中秋月下,陆秋和苍白忧伤的脸,咬牙道,“陆秋和原本也不愿出卖陆家,可近来她听说,陆之韦与李苍约定,事成之后将她嫁与李苍为后,她比李苍小了足足三十岁。”
裴治沉默,眸中现出不平之色,又道:“可仅凭她一面之词,无法定陆之韦的罪。”
孟思婧道:“陆秋和说,陆之韦为人谨慎,将他与李苍往来书信藏于一外室处,那外室名唤金缕,陆秋和已将她的住址告知于我。”
凡心眼睛一亮:“我想办法溜进去,把书信偷出来!”
裴治盯着那地址,眉头拧作一团:“不行,这里我曾经经过,这宅院面积不小,我们不知金缕将书信藏在何处,贸然潜入,一旦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