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千念不禁擡起头来——
正瞅见一只生得极好看的手正挑起车帘。
那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看了倒让人期许起它的主人是何等的模样来。
紧接着车内一暗,一抹高大的身影探身进来。
一身玄色常服,整好地裹住他修长的身影。
藏青色的门襟,腰间悬了枚白玉,倒是利落得体。
再往脸上看——
只见得他面上依旧戴着那副玄色雕花面具。
叶千念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三次见他。
第一次是他来柳相府接亲的时候。
第二次是自己在云山书院扮书童溜出去时,在茶楼外与他相撞。
这第三次,便是今天。
前两次只顾着害怕了,竟也没有细看。
如今看来,他脸上这面具,倒并非是寻常的屏蔽之物——
看那面具的质地与轮廓,应是由一整块玄铁炼制而成的。
其色泽乌黑,在日光下泛着七彩的色泽。
细看时,它的表面还有极淡的、流动般的暗纹,像深夜潭水下的漩涡。
面具的质地乍看时冷硬如寒铁,可贴合在他面上的弧度却异常的流畅——
仿佛它不是戴在他脸上的面具,而是生在他脸上的皮肉。
没等叶千念细细打量完,他便撩起衣摆,稳稳端坐于她眼前。
他未曾吐露一言,只那样娴静地端坐于阴影深处。
他脸上覆着的玄色面具仿佛是从黑夜中直接撕下的一片,阴冷得让人不安。
右侧眉梢的位置有枝印刻的梅花,在车帘晃动的光影间明明灭灭。
花瓣边缘是细密的尖刺纹路,似是随时会刺破面具生长出来一般……
还真是名不虚传,这大理寺少卿,果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叶千念心中忐忑不定——
他今日这般模样,虽与传言中别无二致,可似乎又有哪里不同……
他这般好的身量,就是不知其面容如何?
若是真如传闻所言,生得极丑的话,那倒是可惜了……
想到这里,叶千念不禁凝起弯眉,转头挑起车帘。
面具下的人慢慢扬起头来,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女子——
她今日似与往日不同,没了那股活泼明丽的劲头,也似不是那么开心。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烦恼都写在了脸上。
她的眸光扫过窗外,一直看着所有的喧嚣都往后退去,也还是默不作声……
「姑娘,外头风大,且放下帘儿来,别吹坏了您和姑爷……」
秋水的声音从窗下传来,她语气生硬,全然是命令的口吻。
叶千念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合上帘子。
脸色如故,看不出喜怒。
面具下的人眸色一冷,置于身侧那双修长的手忽的就攥紧了些。
叶千念百无聊赖地坐着,觉着身子都坐乏了。
她最是忍不了乏味的,静下来全然是种折磨。
她擡眼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却正看见那副玄色面具也在定定地朝着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