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周遭都安静了下来,没了丝毫的动静。
叶千念这才长吁一口气,慢慢试探着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忽的!
一张俊美的面庞似笑非笑地杵在她的眼前,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面庞吓了一大跳,慌忙向后退去。
江祭酒轻轻挑眉,伸手将脚步踉跄的她牢牢抓住,带回身旁。
「你这个小书童,倒是有趣!你家郎君沐浴更衣的时候,你难道都是这样不看人的么?」
他戏谑开口,言语间既是调侃,也是无奈。
他心里也是很纳闷的:这小书童怎的就又难为成了这样?跟个姑娘似的。
等等!
「姑娘」?
江祭酒淡然的神色一敛,阴恻的眸光「欻」地射向叶千念。
回想起这些天的事情——
书院桂花树下埋着的金钗和绣鞋……
惯爱爬墙的书童……
适才不敢直视自己的忸怩模样……
成衣铺子里遇见的那个女娘……
江祭酒的脑袋飞速运转,他那冰冷的眼眸倏忽戳了过来,久久凝视着眼前这个小脸儿通红,眉宇秀雅的小书童……
呵!这怎么可能呢?我在想什么!
江祭酒忽的又收回了眼光。
他轻轻地松开了拽着叶千念的那只手,转身快步流星地走了。
叶千念踌躇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听到汤池苑的柴门「哐当」一声关上,她才反应过来,也慌忙离开了这里。
夜色微凉,江祭酒回到祭酒别院,进屋关门。
他大步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摸出一卷地图,平摊在书案之上。
他的手指按在书院的位置,向周围巡去。
忽的!
他的手指停在了左相府,指尖轻点,云山书院与这左相府……这两者之间,便是长安街巷,而这三者恰好连成一条直线……
江祭酒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转身再次来到书架旁,抽出今年的学子名册及个人入学信息。
他的目光在书卷上来回搜索,最后停在「陆文允」三个字上。
顺着他的名字往下看——
「陆氏文允,字谦,年十八,汴州人士……」
汴州?
江祭酒眉头微蹙,心下一惊。
他起身收起书卷和地图,熄灭灯盏,向学子斋舍而去。
月色朦胧,他立在墙角的桂花树下,久久不能平复。
桂花树下的土壤稀松崭新,显然是被人刨过的。
而原本埋在那里的发钗和绣鞋,已经不翼而飞。
微风吹过,带来丝丝寒气,如同他的眸色,冰冷如窟。
次日清晨,学子们已然在学堂里念书,叶千念则偷溜到医馆来,寻井夫子闲话。
她每次无所事事,就总要来医馆。
她觉着这老头儿和善可亲,与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井夫子见她来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招呼叶千念坐下,就跑进屋里给她取些好吃的来。
「夫子,今天有什么活儿啊,我帮您!」
叶千念笑盈盈地说着,便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
「小千啊,别扫啦,姓林那小子早早地就来打扫过了,这院儿里的活啊,都给他一个人干完咯!」
井夫子呵呵笑着,眉梢都带着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