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袭黑衣的男子飘身跃入左相府。
夜色渐深,院中各处的烛火已经陆陆续续地灭了,唯有前院还是灯火通明的。
男子转身奔向前院,纵身越上房顶,趴在瓦檐上细细聆听——
「老爷,你说这死丫头一直找不到可怎么办啊?那江阎王怎么也没有个动静,是在憋什么大招吗?谁家结婚第一天新娘子跑了还能不着急的啊?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谋?」一个尖细的女声幽幽传来。
「夫人呐,不会的!兴许他有公务在身,一时半会儿还脱不开身……」一个苍老混浊的男声应和着。
想来,定是左相柳权应和他的夫人安氏了。
「老爷,那死丫头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吗?」安氏还是很担忧。
「没有!唉!」柳权应叹了口气。
「对了,她不是跟姓陆那小子关系好嘛,你不妨去云山书院看看,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呢?」安氏忽然灵光一现,计上心头。
「诶?我怎么没想到呢?」柳权应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明天我就派人去看看……」
屋顶的黑衣人眉头微皱,转身越下屋顶,朝后院而去。
后院的烛火只依稀亮着几盏,他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小姐,该歇息了。」丫鬟秋水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歇息什么啊?我要出去玩!我要去茶肆!我要去看小郎君!阿爷为什么不肯我出门!啊……」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夜的宁静。
「柳嫣然!你给我闭嘴!」突然,后院的门被「啪」的打开,安氏披着一件青色绣花袍子,迈步走进院儿里来。
「我的小祖宗诶,你还要不要命了!」她一面嗔怪地斜瞪了一眼屋内不安分的女儿,一面示意下人把门关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闹!乖乖的待着,等你阿爷找到了那小贱蹄子,给那江阎王送过去,你就自由了,到时候啊,咱们就可以过安生日子咯!」安氏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儿,耐心地宽慰道。
「可是……可是啊娘,我还是想出去玩嘛,这里太没意思啦……」柳嫣然躺进安氏的怀里,撒起娇来。
「好啦,过些天,你舅父一家会来接你,你随他们去安迟县住上一阵子,等这边的风波过了,我们再把你接回来。」安氏抚摸着女儿的头,眼里心底,全是不舍。
「我不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安迟县,我就要待在长安,我哪里也不要去!」柳嫣然嘟起嘴巴,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可不行!」安氏语气坚定地说,「抗旨那可是杀头的罪,你要乖乖听话!」
「那好吧……」柳嫣然把头埋进母亲怀里,不再吱声。
黑暗里,黑衣人冷哼一声,跃上墙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翌日,云山书院内,叶千念左手挽着一个兄台,右手搂着一个兄台,与下学的学子们打成一片,陆文允跟在她的身后,一个劲儿地扒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这样,可叶千念大大咧咧地,早就习惯了,早就忘记了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饭堂走,正遇上迎面走来的江祭酒。
学子们瞬时撒开了勾肩搭背的手,纷纷躬身施礼,齐呼:「江祭酒!」
「嗯!」江祭酒微微点头,眼神却落在一旁的叶千念身上,他上下打量着她,神情凝重,眼神复杂。
叶千念忽的也低下头来行礼,心里暗自慌张:他不会又要找我麻烦吧?
可她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江祭酒的责难,倒是被学子田宇推了推,「陆兄?走了,吃饭!」
叶千念这才小心翼翼地擡起头来,发现江祭酒早就不见了身影,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跟着大家去吃饭了全然没有发现陆文允不见了。
书院养心亭内,江祭酒面色肃然,正死死地盯着陆文允。
陆文允不知所以,眼神慌乱,不知所措,「江……江祭酒,您找我有何事?」
江祭酒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陆千与你是何关系?」
「啊?她……就是我的小书童嘛!」陆文允眼底的不安更重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一直抓着叶千念的问题不放……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绝对不会出卖她的!
「据我所知,」江祭酒故意将声线拉得很长,眸色中带着些狡黠,「你一向深入简出,似乎也没有多余的闲钱去请一个专门的书童……」
陆文允浑身一怔,心虚地抓紧了衣袖,「江祭酒说得是,陆千其实不是陆千……」
「哦?」江祭酒挑眉,眼中似乎看到了希望。
「她……她是我……」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经常爬过院墙,一次次把自己从深渊中捞起……
「她……她是我捡到的……给口饭吃,给个住所,她便肯跟着我……」陆文允说着,眼里噙着泪水,他其实是在讲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