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一出了大理寺,一路思考,不觉就到了长安街上那个新娘借以出逃的破败院子外,他再一次打开了那扇「吱呀」乱叫的柴门。
忽的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有些硌脚。
他慢慢挪开脚,低头时看见一颗质地醇厚的无患子,像是从手串上掉落的,上面没有青苔与积尘,应是掉落没多久。
他慢慢俯下身子捡起来,握在指尖细细观察,空洞间有破损和裂痕,应是佩戴之人经年累月戴在身上,但又经常接触水,故而如此,想来它的主人,是个干粗活的,亦或是不拘小节之人……
它会不会与落跑的新娘有关呢?——想到这里,江云一从怀里掏出一方绣帕,将这枚饱经风霜的无患子包裹起来,揣入怀中。
打开大门的一瞬间,余光瞥见一抹黑色斑点,认真辨认,才发现那是早已被晒干了的血迹。
难道说这个人还受了伤?——江云一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一路走,以逃跑者的视角,从这个破院儿一路走到云山书院后墙外,果然,其间小巷纵横,院落繁多,小径交错,人群往来纷杂,是个绝好的逃跑路线,错综复杂的道路,完全可以甩开跟踪和追寻——更何况,那天大家都在看热闹,根本没有人留意……
「呵!好手段!」江云一冷笑一声,剑眉微挑,眼神阴厉。
另一头,张远道召集了几个亲信,秘密交代了一番,几个人领命而出,他则坐下来,沏了壶茶,慢慢品茗起来。
云山书院医馆内,井大夫正在晾晒药草,忽觉背后凉风习习,他本能地转过头去,才发现江祭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诶呦!」他惊呼一声,差点没把手里的药草扔在江祭酒的脸上,「我说你走路就不能出点儿声儿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井大夫一面拍着胸脯,一面念念有词,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谁让你这么胆小啊?」江祭酒面无表情地回怼,并一屁股坐在了桌案前。
「你来干什么?」井大夫瞥了他思绪复杂的面庞,试探着询问。
「没什么,过来坐坐。」江祭酒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那个书童,」江祭酒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井大夫偷瞄了他一眼,便知道他是担心人家的伤势,愧疚着呢,「她啊,手心是已经没事了,」井大夫一边收拾桌案,一边与他闲话,「你是不是又打她了啊?」井大夫突然换了语气,有些生气和不满。
「嗯?」江祭酒擡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井大夫,「我……没有啊!我就打过她手心啊,就上次!就那一次!」江祭酒极力解释。
话说他又不是书院的学子,打了一次本就不合规矩,怎会再打他……等等!
江祭酒眨巴着眼睛,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糟糕!
上次没忍住,把他撂倒在地!——他的头嗡的一声,眼神慌乱的看向井大夫。
「他又伤到哪里了?」
「你啊!」井大夫一脸无奈,嘴里不满地嘟囔着:「这是书院,你不要把大理寺那一套拿过来嘛!」
「有……有那么娇贵嘛?一个大男人……」江祭酒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可转头眼底还是浮起了一丝担忧。
「谁说……」井大夫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谁说男人就都得跟你似的,这么威武是吧,那跟你比起来,我们这些都是弱势群体,你得手下留情,我们又不是牢里的犯人,你不能……」
井大夫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祭酒打断了,「那他咋了?我不就摔了他一下嘛?骨折了?」
「摔?不儿?你……没打她?」井大夫将信将疑。
「没有,就有一天……那不是跟他闹着玩嘛,摔了他一跤。」江祭酒坦然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