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们那天到底没敢动手。
杨天玄一脚踏碎院中青石,几名家丁连麻绳都握不住,站在原处腿肚子直打颤。
刘彦昌指着他,话卡在喉咙里,半句也吐不出来。
最后是一名族老先开口,说此事牵扯妖物,还得等县里请来的道人查看,随后带着众人匆匆退出刘家。
刘彦昌不敢再提绑人,只吩咐管家把院中妖尸拖出去烧掉。
那两日府里安静得反常。
王氏抱着刘安躲在正房不出门,下人走路都绕着后院。
沉香却越发难受。
那晚妖怪破门时,他守在柴房门口,双腿抖得站不住。
天玄一人杀了三只妖怪,转头被父亲指着骂妖孽。
他替天玄争辩,换来的是一句一并受罚。
沉香想不通。
自己劈柴挑水,逢事认错,跪过雪地,挨过藤鞭,父亲眼里始终没有他。
天玄从未低过头,父亲反倒忌惮几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沉香便觉得心里发慌。
他不敢深想。
第三天清早,沉香找了个由头出门。
灶房要买盐,他主动接下这趟活,揣着王氏丢下的几枚铜钱,一个人走到县城。
街上人来人往。
卖热汤的摊子冒著白气,铺子门口挂着腊肉,孩童在巷口追着跑。
沉香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格外多余。
那些孩子有爹娘领着,冷了有人添衣,饿了有人喊回家吃饭。
他从怀里摸出那几枚铜钱,攥在手心。
买完盐,他没有立刻回去。
街角处支着一顶旧布幡,幡上写着测吉凶两个字。
幡下坐着一名道人。
那道人穿着灰袍,头发花白,面前摆着一只签筒和几枚铜钱。
他垂着眼,彷佛在打盹。
沉香本想走过去,脚步刚过幡前,道人忽然擡起头。
「小施主。」
沉香停住。
「道长叫我。」
「你面相不俗。」
道人眼睛微微一亮,坐直身子。
「额头饱满,鼻梁挺直,眉间有一道贵气,寻常人家养不出这般骨相。」
沉香愣住。
这些年他听过的评价,全是不肖子、贱骨头、白吃饭的东西。
贵气两个字,他从未与自己联系过。
「道长看错人了。」
「老道走过南北,看错的时候少。」
道人擡手指向他的眉心。
「你近来是不是常觉头疼胸闷,夜里心跳发烫。」
沉香脸色一变。
自妖怪那夜过后,他确实时常胸口发热,睡到半夜便被一股说不清的躁意惊醒。
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
「道长如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