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从山崖上倾落。
水流砸在石台上,声势不小,溅起的水雾贴着崖壁往上飘。
冬日山中寒气重,水流边缘结着一层薄冰。
杨天玄站在石台正中。
上身赤裸,双脚踩住湿滑的青石,水柱正砸在他的肩背之上。
每一下都带着沉重力道。
他的身体随着水流微微晃动,双脚却始终未曾移开。
呼吸绵长。
气血在体内一遍遍循环。
至尊洗髓经运转到这一步,水流的冲击已经成为一种锤炼。
肩背皮肉泛红,骨节深处传来接连闷响。
昨夜与秃鹫精拼杀留下的伤口尚未痊愈,此刻被冷水浸泡,痛感更重。
杨天玄没有停下。
那三只妖怪的爪风他仍记得清楚。
短刀断在最后一击之前。
若非血脉里那缕金光及时涌出,他很难撑到最后。
肉身还不够强。
云头上,康安裕看得暗暗心惊。
这处瀑布落差不小,水势砸下来,便是凡间壮汉也站不住脚。
那孩子年纪摆在这里,身板尚未长开,居然能在水柱下站住这么久。
更让他在意的是杨天玄的气息。
呼吸稳,心跳稳,气血流转一环接一环,找不出半点散乱。
「这份定力,寻常修行之人也未必有。」
康安裕低声嘀咕。
他在灌江口跟着杨戬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仙将。
那些人天赋不缺,心性却少有能沉到这个程度。
「二爷让我看心性,倒也不算白跑。」
念头刚落,康安裕便收起云头,身形一晃落入山道。
再次现身时,他已换了模样。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叟,揹着一根扁担,肩上挑着两捆枯柴,脚步慢慢往山里走。
那根扁担看着普通,木色暗沉,表面缠着几圈藤条。
杨天玄从水柱下走出。
他抹去脸上的水,随手拿起放在石头上的旧衣披好。
肩头的旧伤被冷水泡得发白,血色早已凝住。
刚要转身离开,他忽然停住脚步。
山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名老叟挑着柴走来,步子不快,踩在积雪上却几乎不留声响。
杨天玄眼神微动。
雪地松软,寻常人踩上去必定发出闷响。
那老叟走了这么长一段,雪面只留下浅浅印子。
「小娃娃,大冷天在水里泡着,不怕落病。」
老叟停在几步外,把扁担从肩上取下,顺势立在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