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刘家大院便传出读书声。
刘彦昌坐在前厅上首,手里拿著书卷,刘安则坐在案前,面前摆着新笔、新墨,还有一摞裁好的纸。
王氏端来热茶,放到刘彦昌手边,随后站在刘安身后,看着儿子摇头晃脑背书,脸上满是笑意。
「父亲,子曰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安捧著书,奶声奶气问道。
刘彦昌放下茶盏,耐心解释起来。
「圣贤说这句话,是让人懂礼守规,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安儿记住这些,将来才能成为有用之人。」
王氏连忙接话。
「咱们安儿聪明,先生教了几年,也抵不上老爷亲自教导。」
刘彦昌听得舒心,捋着胡须点头。
「安儿确实比那两个孩子懂事。」
前厅门外,沉香抱着一捆干柴站在台阶下。
他身上的衣服依旧单薄,手掌上布满细小裂口,肩膀被柴火压得发酸。
听到父亲夸赞刘安,他没有立刻离开。
那道读书声传入耳中,熟悉又陌生。
以前私塾先生授课时,他与天玄只能站在窗外,等先生讲完,偷偷记下几句。
他识得的字不多,书里的意思更是听得迷糊。
可那是父亲的声音。
沉香第一次听见刘彦昌这样耐心说话。
那份温和,他从未真正得到过。
「天玄,你快来。」
沉香抱着柴火跑回偏院,气息有些急。
杨天玄正在院中站桩,听见声音便收回架势。
「前厅在读书,爹亲自教安弟,我刚才听见了,爹讲得很清楚。」
沉香脸上带着几分羡慕,也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咱们要不要过去听一会儿,站在门外便好,只要不打扰爹,爹或许不会赶我们。」
杨天玄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把先生赶走,专门留下刘安读书,你觉得前厅会给你留位置。」
沉香抱紧怀里的柴火。
「我只是听一听。」
「听完呢。」
沉香低下头。
「等爹发现我也能读懂,他或许会让我坐进去。」
杨天玄没有劝。
沉香心里存着那点念头,旁人说得越多,他越想亲自撞一次。
「去吧,别把柴火丢在路上。」
沉香露出笑容,抱着柴火送到灶房,随后悄悄绕到前厅侧面。
窗纸破了一角,正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刘彦昌翻开书卷,指着上面的字,慢慢教刘安辨认。
刘安握笔的姿势不稳,墨汁顺着笔尖滴在纸上。
王氏赶忙取出干净帕子,轻声让他别急。
整个前厅安静温暖。
沉香蹲在窗下,冻得指节发青,却舍不得离开。
刘彦昌读一句,他便跟着小声念一句。
有几个字听得不清,他便用手指在膝上慢慢描摹。
读到一段之后,沉香发现自己记住了大半,心里生出一丝欢喜。
他想像着父亲回头看见自己认真读书,随后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