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非常自然地伸手端起垫着茶托的薄胎白瓷杯,做出一副受了委屈、口渴想喝水的乖巧架势,刚把茶托端至半空,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了滚烫的杯壁——
“嘶——”简逾轻呼出声,像是猝不及防被高温烫了个正着,条件反射般猛一撒手。
这一下“撒手”堪称神来之笔。连茶带杯,那一整杯滚烫的大红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早已计算好的抛物线,直直甩向了傅婉清的方向。
“啪”的一声闷响,白瓷杯砸在厚重的地毯上,但里面的茶水却一滴没浪费,精准无比地兜头浇在了傅婉清那只搁在沙发扶手上的限量版喜马拉雅鳄鱼皮手袋上。
深褐色的茶汤顺着昂贵的皮质纹理往下淌,紧接着,多余的液体一路飞溅蜿蜒,不偏不倚地泼满了傅婉清那条价格不菲的定制真丝裙。
“啊——!”
傅婉清发出了一声几乎能震碎玻璃的尖叫。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茶水横流的限量版手袋和湿了大半的裙摆,脸上的浓妆险些被表情撑裂,当场暴跳起来。
“你!你个——”
她挥着手就要扇过来。
简逾等的就是这一巴掌。
他半步都不多退,在傅婉清巴掌扇过来的前一秒,像条泥鳅一样嗖地往后一闪,脖子一缩,连跑带窜地绕过了茶几。
而他闪避的方向,恰好正对着从二楼走下来的傅寒洲。
男人刚下最后两级台阶,脚步停在楼梯口。
简逾毫不客气地一头钻到傅寒洲身后,双手抓住男人的西装后摆,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
然后他探出那张惊恐中带着几分委屈的脸,对着暴跳如雷的傅婉清,极其乖巧地拖长了尾音。
“傅阿姨对不起,我被您吓到了,手一抖没拿住杯子……”
一声“傅阿姨”,既拉开了辈分装足了外人的规矩,又精准地戳中了傅婉清这种豪门阔太最怕被人叫老的痛点。
傅婉清的脸瞬间就绿了。
简逾顿了顿,往傅寒洲背后又缩了缩,声音小了两度,满是可怜巴巴的气颤。
“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客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吧台后方。
钟叔手里端着的银质托盘差点脱手。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当年,也是这间客厅。也是差不多的位置。
当时傅婉清第一次登门冷嘲热讽,骂简逾“破烂货不配进傅家门”。那时候的简大少爷连假都懒得装,直接端起桌上的红酒,行云流水地往傅婉清那件限量版高定晚礼服上泼了个正着。
随后,同样是一溜烟地躲到了傅寒洲背后,同样是抓着西装后摆,也同样是探出半个脑袋,用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尾音、甚至同样的换气节奏,无辜地说了一句:“老公,我不是故意的~”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当年那位用的是红酒,今天这位用的是茶,还极其扎心地给对方降了个辈分叫“阿姨”。
钟叔的视线落在简逾抓着西装后摆的那只手上,手指蜷曲的弧度、攥住布料的位置、甚至左手无名指微微翘起的角度——
一模一样。
老管家的鼻腔陡然发酸,别过脸去,狠狠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巧合,天底下不可能有这种巧合。
“傅寒洲!你看看你找回来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傅婉清气疯了。
她甩着湿漉漉的手,滚烫的茶水把她的手指和小臂烫出了一片通红,定制真丝裙彻底报废,那只喜马拉雅鳄鱼皮更是惨不忍睹。
她尖着嗓子冲上前两步,伸手就要绕过傅寒洲去抓简逾。
“跟那个死鬼一个德性!泼我红酒的那个死了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