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我去设备科装一台新电脑。
他们科室淘汰了一台用了七八年的旧机器,新主机已经搬进办公室,显示器、键盘和打印机也摆好了,只等信息科过去装系统。
我带着启动盘和工具包进门,在桌子底下蹲下来,将散在地上的电源线和网线一根根接好。
设备科主任闻明从里间出来,手里夹着一份验收单。
“小周啊。”
我从桌下抬头:“闻主任。”
“这台是给小汪用的。”他站在旁边,看我把网线插进主机,“除了你们医院那套系统,招标软件也给他装上。旧电脑里有个证书,别忘了导出来。”
“行,旧主机还在吗?”
“在里面,一会儿让小汪给你搬。”
我将机箱推回桌下,站起来按下开机键。风扇发出一阵转动声,屏幕亮起,很快进入自检界面。
闻明低头翻着验收单,准备回办公室。
“闻主任。”
他停下来:“怎么了?”
“上个星期三,你们和我老婆吃的那顿饭,在哪儿吃的?”
“上星期三?”闻明想了一下,“城西那家鲁菜馆,就在沿江路。你们家不是也在城西吗?离得应该不远。”
“她那天回家挺晚的。”
“晚吗?”闻明把验收单换到另一只手,“我们那顿饭开始得早,六点半就上桌了。厂家那边有个人赶晚上十点的飞机,八点半肯定散了。”
我握着鼠标,看了一眼正在加载的安装界面。
“八点半就散了?”
“对。”闻明说得很快,“我八点四十在饭店门口叫的车,本来说让她顺路送我一段。她说方向不一样,我就自己走了。”
“她开车去的?”
“开了。你老婆那天一口酒没喝,散场时清醒得很。”
屏幕弹出系统安装选项。我插上启动盘,选择磁盘,点了下一步。进度条从百分之一开始缓慢向前走。
“最后谈的是两千五?”
“两千五。”闻明抬手按住胸口,笑着摇了摇头,“还硬生生压了我三个点。你老婆谈起价格是真不留情,我回去算了一遍,心疼得半宿没睡。”
“她那天说,你磨了她两个小时。”
“那可不就是两个小时。”闻明说,“六点半上桌,八点半结束,前面寒暄了几句,后面一直谈量和价格。”
我看着进度条继续往前。
“八点半散了以后,她还和你们谁单独聊过吗?”
闻明脸上的笑慢慢停住:“没有。饭店门口各走各的,她上车比我还早。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把安装路径重新确认了一遍,“她回家时说累,我以为饭局拖到了很晚。”
“做生意哪有不累的。”闻明拿验收单点了点桌面,“不过那天真没拖。厂家的人急着去机场,谁也留不住。”
“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里间,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小周,装完和我说一声,我让小汪试试招标软件。”
“好。”
系统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十一。
我拉开椅子坐下,手放在鼠标上,重新把闻明刚才说的话过了一遍。
六点半上桌。
八点半散场。
许蓓没喝酒,自己开车先走。
照片文件的创建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七分。
那天晚上十点半,她回到家,脱掉高跟鞋,穿着黑色连裤袜踩在客厅地毯上,说闻明磨了她两个小时。
从鲁菜馆到我们家,正常只要二十分钟。
八点半到十点半,中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
许蓓还在中医院开会。下午她发过消息,说一份方案临时有变,至少八点以后才能结束,让我不用等她吃饭。
我进了主卧,将她那一侧的衣柜拉开。
衬衫都挂在最左边。我从外往里数到第六件,把那件米白色长袖衬衫取了出来。
衣领的形状,袖口并排缝着的两粒小扣子,左袖靠近手肘的位置,还有一块很淡的签字笔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