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是什么人?!”王骞被赵铁柱那身煞气惊得后退了一步。
“老子是四公主府新封的御侮校尉!”
赵铁柱将重刀“咣当”一声杵在青石板上,扯着破锣嗓子骂道:“公主殿下特意让老子来给陆推官当差!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着皇上亲封的钦差摆谱?!”
王骞被喷了一脸唾沫,仗着这是大理寺门口,硬着头皮怒斥:“放肆!大理寺门前,岂容你们这些粗鄙武夫撒野!来人,给我……”
“大、大人……”
一道细若蚊蝇、透着几分腼腆怯懦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阿蛮红着脸,往前挪了一小步。她似乎很不习惯这种与人争吵的场面,眼神闪躲着不敢看王骞,只能紧张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大理寺门前那尊威风凛凛的镇门石狮子的底座。
“俺、俺家殿下说了,谁要是敢欺负陆大人……俺、俺就……”
阿蛮结结巴巴地说着,因为太过紧张,手指下意识地用力一捏。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在王骞和众衙役惊恐万状的注视下,那尊由整块花岗岩雕刻而成、重达千斤的石狮子底座,竟然被这个胖丫头生生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碎石屑簌簌地往下掉!
“俺就……俺就不客气了。”
阿蛮终于把话说完,然后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赶紧松开手,把碎石头往身后藏了藏,冲着王骞露出一个憨厚而歉疚的笑:
“对、对不住啊大人,俺一紧张就不知道轻重。这石头……挺脆的。”
全场死寂。
王骞看着那碎裂的石狮子底座,再看看阿蛮肩上那两柄巨大的亮银锤,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这他娘的是人吗?!这要是捏在人的天灵盖上,岂不是跟捏碎个核桃一样简单?!
这种极度的腼腆与极度的恐怖结合在一起,比赵铁柱的杀气更让人毛骨悚然。
“铁柱,阿蛮,不可无礼。”
陆云裳适时地开口,声音清冷,却掩不住眼底的那一抹笑意。殿下挑的这两人,一凶一憨,果然是绝配。
“是,陆大人。”阿蛮乖巧地应了一声,扛着大锤退到陆云裳身后,继续低头绞衣角,仿佛刚才手撕石狮子的人根本不是她。
陆云裳面色未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骞。
“本官?”
陆云裳红唇轻启,声音清冷:
“大理寺丞,正六品。本官乃圣上亲封大理寺推官,亦是正六品。你我平级,王大人这‘本官’二字,是在压谁?”
王骞一噎,随即恼羞成怒:
“牙尖嘴利!即便品级相同,那也是男尊女卑!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女人能进大理寺办案的!你这是坏了祖宗规矩!”
“规矩?”
陆云裳往前一步,绯色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举起手中的乌木令牌,直接怼到了王骞的鼻尖前:
“看清楚了!这上面刻的是‘御’字!”
“圣口亲封,皇权特许!王大人是在告诉本官,你大理寺的‘祖宗规矩’,比当今圣上的‘圣旨’还要大吗?!”
“你……”王骞看着那块令牌,冷汗瞬间下来了。这顶“抗旨”的帽子,他可戴不起。
“让开。”
陆云裳收回令牌,冷冷吐-出两个字。
王骞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陆云裳身后两人,最终还是不得不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
但他眼中的恶意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烈。
好,你要进是吧?那本官就让你看看,这大理寺的门,是那么好进的吗?
陆云裳目不斜视,在那几十双充满敌意、探究、嘲讽的目光中,一步步踏入了大理寺的门槛。
……
当陆云裳一袭绯色官袍,腰悬圣赐乌木令踏入大理寺的正堂时,偌大的院落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院内站着数十名身着青绿官服的推官、司务和衙役。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是圣上御笔亲封、二公主势力保驾护航的“红人”。
所以,他们纷纷躬身行礼。
但那整齐划一的“拜见陆大人”背后,却是一张张写满轻蔑、排斥与防备的脸。
大理寺是刑狱重地,主杀伐。在他们眼里,后宫走出来的女人只配玩弄脂粉,跑来这里断案,不仅是牝鸡司晨,更是对整个大理寺男儿的极致羞辱。
“陆大人,这大理寺的门槛,可比后宫的门槛高多了。”
一道冷硬如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大理寺少卿裴铮,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大步从堂内走出。
他为人古板孤傲,素有“铁面”之称,最恨结党营私,更恨后宫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