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捏了捏楚璃的耳垂,动作亲昵而自然:
“不必殿下出手。查案是我的本分,若是连几个尸位素餐的狱官都收拾不了,我也枉活了……这许多年。”
她顿了顿,将那句“两世为人”咽了回去。
“去吧。”
楚璃踮起脚尖,在陆云裳紧抿的唇角印下一个带着体温的吻。
这吻不似昨夜那般疯狂,却带着一种淡淡的依恋。
“早点回来。这偏殿太大,没你……我冷。”
陆云裳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人的眉眼刻进心里。
随后,她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殿门。
那一刻,她眼中的柔情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前世那位权倾朝野的凤阁首辅独有的杀伐决断。
……
天刚蒙蒙亮,一声沉闷的钟声敲醒了沉睡的京城。
大理寺。
作为大楚最高的刑狱机构,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两尊石狮子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狰狞威严。
这里是权力的绞肉机,是男人的修罗场,向来门禁森严,闲人免进。
今日,这里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青布马车缓缓停下。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帘子,紧接着,一只穿着官靴的脚稳稳地踏在了大理寺门前的青石板上。
陆云裳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腰悬乌木令,身姿笔挺如松。
那鲜艳的绯色,在这灰扑扑的大理寺门前,在这满眼青黑官服的男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刺眼,像是一团烈火,要烧穿这沉闷的黎明。
门口的衙役们正打着哈欠交接-班,忽然看到一个女子穿着六品绯袍走来,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阻拦。
“这……这是哪家的女眷?怎么穿着官服?”
“那是六品的绯袍?!疯了吧?大理寺也是女人能来的地方?”
陆云裳无视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她面沉如水,径直走到那面巨大的、已经落满灰尘的鸣冤鼓前。
她没有去拿鼓槌,而是从腰间解下那块乌木令牌,高高举起。
晨光破晓,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她清冷绝尘的侧脸,也照亮了那块令牌上代表皇权的“御”字纹路。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金石撞击,穿透晨雾,直抵人心:
“奉圣谕,新任大理寺推官陆云裳,前来上任。”
“重审——江怀瑾旧案!”
风起,吹动她的绯色衣角猎猎作响。
大理寺这潭几十年未曾变过的死水,终于迎来了一条过江龙。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晨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浮尘。
“吱呀——”
大理寺那扇紧闭许久的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大理寺丞王骞带着七八个衙役大步跨出,他眯着绿豆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着绯袍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官当是谁在门外喧哗,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
他双手抱胸,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哪来的回哪去!大理寺乃是刑狱重地,主杀伐,煞气重。你这娇-滴-滴的姑娘家,要是被里头的惨叫声吓破了胆,咱们可赔不起!”
周围的衙役发出一阵哄笑。
陆云裳面色未改,正欲开口,身旁却突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冷笑。
“放你娘的屁!”
只见陆云裳身后,那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上,突然跳下两个“煞神”。
左边那个,是个身高八尺、瞎了一只眼的铁塔壮汉。
他脸上横贯着刀疤,手里拎着一把重脊长刀。正是从江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赵铁柱。
而右边那个……画风却陡然一转。
那是一个身段圆润、生着一张讨喜的苹果脸的胖丫头。
唯独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那相对而言纤细的肩膀上,竟轻轻松松地扛着两柄足有西瓜大小的八瓣梅花亮银锤。
那锤子通体镔铁打造,单只便重达八十斤,但在她手里却像是两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