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形的名义礼教,像一把枷锁,将他们永远地分开,不允许再靠近一步。
“辰州的五溪蛮族猖狂,不服朝廷教化。你这次去沅陵,如果碰上什么事情,看在这个镯子的情面上,瑶族的人会帮你的。”
五溪蛮族指的是辰州境内瑶、苗等混杂部落,因沿着五条溪水而居得名。
历来不服从朝廷的羁縻,时常发生暴动。
虽然汉人与五溪蛮划分界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但凡事皆有意外。
穆清芷从未去过沅陵,不清楚当地的具体情况。
“我……”
听见萧旻的这番话,穆清芷心中不禁踌躇。
按理说自己不应该收下,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强龙不压地头蛇,姨母能够顺利下葬,还是得求助当地的人。
而且姨母和瑶族又有旧怨,如果她们不怀好意,看在这只镯子的份上,说不定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穆清芷犹豫的时候,萧旻不容分说地强硬地将这只镯子塞进了她的手中。
穆清芷拿着镯子,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萧旻,银饰自带的冰凉触感从她的手心传递过来。
“收好。”
萧旻淡淡地道。
自夜转昼,翌日一早,一行人行了数十里,便看见官道旁立着一块石碑。
过了石碑,就算是真正地出了华州地界,不在京畿的管辖范围。
萧旻不能再往前了。
储君不能够擅自离开京畿。
穆清芷今日没有坐马车,而是骑在马上,头戴帷帽,遮住了容貌。
见到这石碑,她勒马向着萧旻颔首示意,“多谢一路相送,我们就此分别吧。”
二人下马,撒酒道别。
萧旻看不见她的神色,只是听见穆清芷的语气,也猜不出她心中究竟是什么感受。
自从祝兰君离世,她长大了不少。
萧旻立在那块石碑旁,目送一行人渐渐走远,隐入连绵险峻的群山之中。
直到再也望不见穆清芷的身影,萧旻也不舍得收回视线。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长安而去。
一人向西,一人向东,背道而驰。
穆清芷自潼关向东经过洛阳抵达襄阳,乘船一路向南。
水面壮阔,数不清的船只往来穿梭,两岸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穆清芷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水面。
她见过的水大多都是人工打造供人观赏游玩的人工湖,自然是风景优美,无人打扰。
她即便没有表露出来,但心中无时无刻不存了忧思之情,时日已久,便会郁结在心肺肝脏各处,对身体不好。
但眼下身处这热闹非凡的地方,不知不觉也冲淡了些许悲伤,不至于抑郁成疾。
在水上呆了数十日,风景渐渐看腻,这一日终于到了江陵府。
一过江陵府,就要正式进入沅江,不出几日便能够顺利到达沅陵。
船只暂时停靠在渡口,舟人下船采购船上的生活所需用品。
穆清芷这一路都呆在船上,心中沉闷,听见外头的喧闹声,突然起了兴致带着帷帽,下船透透气。
数名侍卫围在她的身侧,手握剑柄,这里鱼龙混杂,生怕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她。
穆清芷站了一会,微微撩开挡在眼前的白纱,透过侍卫站着的间隙向外看去。
这和在幽州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她在幽州接触的人大多数都是士兵,带伤的士兵,总是和血腥疼痛打交道。
而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是守在渡口的雇夫,一看见船帆收起,靠近岸边,便争抢着一拥而上。
穆清芷心中好奇,侧身询问身边的侍女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闹哄哄的。
侍女也不知道,走出去询问,回来时告诉穆清芷,这是专门搬卸货物赚工钱的雇夫。
穆清芷“啊”了一声,瞧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叟也混在里面。
那么重的箱笼压在他的背上,颤颤巍巍的,几乎像一座大山要把他的脊背压断。
一旁的人还在不断地催促他快一点。
穆清芷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这种感受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只觉得有泪水从眼角沁了出来。
在同州时,她见到过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景象,心中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