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至中夜,穆清芷迷迷糊糊地听见窗外传来剥啄之声,爬了起来。
此时清辉明亮,一道黑色影子清清楚楚地落在窗户上,发出急促的叫声。
穆清芷心中有了猜测,她走近打开窗,果然是决云飞了进来。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找过来的。
穆清芷把它抱在怀里,打起精神陪它玩了一会,便让侍女把它送回它的主人那里了。
送走决云,穆清芷重新躺下,连翻了好几个身,一点睡意却无影无踪,瞪着双眼看着天花板。
穆清芷索性穿衣下楼。
这驿站附近栽种着一片柏树,此时夜风穿林而过,激起阵阵凉意。
穆清芷独自走了一会,突然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柏树林。
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也没有。
穆清芷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喊道:“你出来吧。”
声音落下,在四周密不透风的柏树间震得来回激荡。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树后转出,正是萧旻。
穆清芷刚才只觉心中略感异样,刻意开口试探。
没有想到她一开口,萧旻竟然真的从林中走了出来。
只见他微微抿唇,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偏又有一股别样的深邃艳丽之感,幽暗中似妖似仙而非人。
萧旻走到她面前几丈之外,四目相对,只听见柏叶随风微微摇晃发出的沙沙声。
“太子殿下这么晚了还不睡吗?”穆清芷开口道,神色平静。
“心绪杂乱,不能入眠。”
萧旻看着穆清芷,只见她穿着孝服,一身素白,头上没有一支发簪装饰,甚至眼睛还有些红肿没有消退。
但是在人前,她从来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萧旻望着四周的柏树,柏树除去坚贞的意象,古书上还有记载:
“丘垄皆植松柏。”
当时人大多认为柏木聚阴,是以陵寝之旁常有种植,寄托对亡者的哀思。
这个驿站里怎么偏偏种了这么多柏树?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两人也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说。
穆清芷开口便要告退。
“我有件东西给你。”萧旻叫住了她。
穆清芷停下脚步再次转头看向他,似乎在思考他要干什么。
萧旻咽了咽口水,从衣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银质的手镯。
看到它的一瞬间,穆清芷脱口而出:“怎么在你这?”
这只镯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奉德妃的遗物,后来戴在了奉雪宜的手腕上。
怎么会突然又回到了萧旻的手中。
萧旻想象过穆清芷各种各样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的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穆清芷见状,将心中的惊讶说了出来。
“这是一对手镯。一只在我手上,一只在奉雪宜手上。”
萧旻没有想到穆清芷竟然会记得这只手镯,更误会和奉雪宜手上的镯子是同一对。
穆清芷听完他的解释,不禁一呆,心头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当时为此产生的种种伤心难过。
竟然是一场误会。
这么多年以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它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开了。
她曾经多么的伤心,多么的难过啊。
穆清芷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接过,说道:“太子殿下,你收起来吧。我的身份,不太合适……”
她只说了“不太合适”四个字,并没有挑明是哪里不太合适。
究竟是横隔在二人之间的前仇旧恨,还是她身为人妇,不便收下外男的东西。
她的心始终将他拒在千里之外。
萧旻只觉得,他越想靠近,想要在沅沅伤心的时候陪着她,她却无声地抗拒他的靠近。
即便此时此刻,除了他们二人,再也没有第三个人注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