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旻一夜未眠,心神激荡,此时忽感疲惫,服下驱寒的姜汤便睡下了。
睡梦之中,竟然梦到十二三岁的光景。
他身为储君,不仅要修文,武功也不能落下。
“太子哥哥,这是你的剑吗?”
穆清芷噔噔噔地跑进来,手里还拖着一把剑,侍从既害怕她伤到自身,也害怕损坏太子的佩剑,诚惶诚恐地跟着。
萧旻“嗯”了一声,正专心写着今日太傅布置的功课。
穆清芷扔开剑,猛地跳上他的背,萧旻扶住桌沿,稳住身子。
“快下来。”
他终于移开了视线,冷着脸道。
“不要,不要。”
穆清芷笑嘻嘻地道,丝毫没放在心上。
她道:“除非你舞剑给我看看。”
萧旻不依。
剑是杀伐之器,怎么能随意挥舞。更何况储君舞剑,实在不成体统。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下来啦。”穆清芷歪头道,“一直一直赖在你的背上。”
当时的他是怎么回复的,他早已忘记了。
但最后他还是给她挽了几个剑花,逗她开心。
再后来,祝皇后为她找了一个师傅,教她习武,免得她再来打扰自己。
萧旻睁开眼睛,不知道怎么突然梦见了这桩旧事。
用过午膳,萧旻不带侍从,独自出门去了。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主帅府。
他站在转角处,见那座府邸前百姓来来往往,不时有人进出侧门,盯了一会,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正要离开。
却突然听见马匹嘶叫的声音,登时站住,回首望去有侍从牵出一匹油光水滑的黑马,神气十足。
紧接着有人大步走出,左手牵着的红衣女子,不正是穆清芷。
她穿淡粉衣衫,双眉纤纤,眼似月弯,肌肤雪白,脖颈上挂着的一串明珠散发淡淡光晕,衬得她明眸皓齿,光彩照人。
纵然是这昏暗的天色,也令人眼前一亮。
二人相隔不过十余丈,但凡他多走几步,没有这转角的遮挡,便能被她看见。
萧旻想到这里,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沅沅,你快进去吧。”
萧晏停下,低下头对穆清芷道。
萧旻躲在远处,亲眼瞧着二人说话。
他虽然听不见说了什么,但将穆清芷眼中的关切看得清清楚楚,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禁心中一沉。
这样的目光,从前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如今给了她的丈夫。
二人牵着手,低声说话,虽然没有亲昵的举动,但自有一股无言的亲密流转在身边,旁人难以插入。
这一幕实在刺眼,萧旻想要转身离开,但脚如同生了根,怎么也挪动不了。
萧晏与穆清芷说了一会话,终于松开手,上马去了。
穆清芷却没有立刻进去,反而是站在原处,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萧旻也陪着她一块目送萧晏的背影,心中如同被大锤重重地击中,十分疼痛。
他弯腰捂住胸口,想要压住心口翻涌的情绪:
她丈夫对她很好,她们夫妻恩爱,自己该为她高兴才是。
但为什么,他此时心中却有千万根毒针刺入,痛苦不已。
穆清芷见萧晏的身影消失,便径自回屋去了,浑然不知有人暗中窥伺。
过了良久,心口的疼痛稍减,萧旻进到一间酒楼,上到二楼点了一桌酒菜坐下。
“话说燕王麾下的黑衣小将那年才十二岁,趁夜领着一队人马,看准突厥人松懈的间隙,冲入敌营,杀个人仰马翻,放火烧了突厥人的粮草……”
台上的说书先生滔滔不绝地道,说到精彩处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台下的听众也听得入迷,屏住呼吸。
这故事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说的正是萧晏十二岁时,夜烧突厥粮草的战绩。
萧旻听了出来,便不再关心,自顾自饮了几杯酒。
烈酒入喉,辛辣无比,萧旻露在外头的肌肤登时浮现一层淡淡的粉,眼神也没有平时清明。
过了好一阵,他放下酒杯,正要出门去。
突然听见楼下一桌的人道:“这萧世子当真有传闻中那么英勇吗?”听他的口音,不是燕地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