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多名山大水,其中闻名天下者,当属南岳衡山。
萧旻听到此处,方开口道:“楚地多有灵秀人物,令爱日后必然出众。”眼前不知浮现谁的身影。
周光甫抚了抚白髯,转头道:“微臣厚颜,殿下不如为这小娃娃赐一个名儿?”
能得太子殿下赐名,可是天大的恩赐。
年轻官员一脸热切地望着他。
话说到了这里,随口赐个名字也不是难事。
萧旻正要开口,脑海忽然浮现一句话,微微沉吟,话锋一转推辞道:“人之名也,父母之恩赐,当由亲长定之,以示爱重。”
他道:“爱卿不知何时办满月酒,孤来讨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那官员先是略有失望,听见这话登时喜出过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还不谢过太子殿下。”周光甫插口道。
“是极是极。”官员这才回过神来,连连作揖。
萧旻淡淡点头,径自登上马车,帘子垂下,众人站在一边恭送储君先行。
车厢里,萧旻左手支额,倚在窗边闭目养神,马车发出咕噜咕噜有规律的声音。
那是一年夏日,他到立政殿向皇后请安,穆清芷刚刚八岁,正趴在水缸边上看荷花。
碧绿的叶子,淡粉的莲花,漂在水面上,清新脱俗。
她的眼珠黑白分明,一切美丽的事物都在她的眼前。
“在看什么?”
“我昨天说想看芙蓉,但姨母今天却搬了很多荷花进来。”
穆清芷嘟着嘴巴,“后面姨母才告诉我,荷花的别名也叫芙蓉。”
“它是水芙蓉,我想看的芙蓉叫作木芙蓉。”
穆清芷闷闷不乐地说:“为什么两种花要用同一个名字呢,是谁取的?”
她拉着萧旻的衣服甩来甩去,说道:“就像我的名字一样,全天底下就只有一个穆清芷。”
“我的名字是姨母取的,姨母是兰花,所以我是芷草。姨母还教了我一个成语,叫什么园子兰……”
穆清芷想不起来了,明明昨天睡前她还让姨母念了一遍给她听。
“沅芷澧兰。”萧旻轻声道。
意思是生长在沅澧两岸的香草,常用来比喻高洁之人。
“就是这个!”
穆清芷眼前一亮,望着萧旻的目光中满是崇拜。
她想了一会,说道:“但这个名字姨母不常叫,姨母喜欢叫我沅沅,这是我娘亲给我取的。”
“姨母和我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条河叫作沅江,她和我娘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穆清芷从凳子上站起来,展开双臂,极力展现那条河有多长。
萧旻微微上前一步,挡在穆清芷的身后,伸出手来。
她道:“而且沅江是湘水的一道分支,不管它有多远,最后一定会回到湘水的怀抱。
就像我和娘亲一样。姨母告诉我娘亲在很远的地方等着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的。”
萧旻抬头,看着她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眼都包含着美好的祝愿。
萧旻想到自己的名字,是礼部拟成的,并非父母所取。
寓意虽好,但可说的缘由一点也没有。
马车行至虔化门下,内侍早早等候多时,一见到太子的车驾便迎了上去。
“殿下,是幽州来的信。”
萧旻听见这话,登时从回忆中抽身而出,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
他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每看一行,心中便愈加难受,恨不得以身受之。
她病了。
匆匆进了书房,萧旻提笔写信询问详情,一气呵成,没有一个错字。
搁下笔,等纸上的砚墨晾干,萧旻再取出信,重新看了一遍。
已经是十一天前的书信了。
她的病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一些?
她从小待在长安,如今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又生着重病,该怎么办?
有人悉心地照顾她吗?
萧旻心中百转千回,一瞬之间闪过无数念头,心急如焚,恨不得背生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