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车劳顿,燕王妃递了话过来,请穆清芷不必急于拜见她。
话是这么说,但穆清芷难免忐忑。
在长安的玉阙珠宫长大,享受高床软枕、仆妇成群,却也少不了一句话转三个弯的多思多虑。
从前她不需要琢磨这些,但如今却免不了多想。
若是燕王妃是存心试探呢?
若是她因此真的不去拜见,会不会被认为目无尊长?
萧晏带着穆清芷走进燕王妃特地准备的院子,穆清芷还在思忖这件事情。
萧晏停下脚步,指着屋旁的一株树,道:“这是芙蓉树。”
木芙蓉喜湿喜光,不耐严寒,又叫做“拒霜花”,绝不适宜在幽州生长。
对上穆清芷惊讶的目光,萧晏道:“我母亲知道你喜欢木芙蓉,特意命人移栽过来,以慰你的思乡之情。”
幽州实在不适合木芙蓉生长。
这株长在幽州的芙蓉树与长安的同类迥异,生得矮小,无花无叶。
但穆清芷却看得鼻头一酸。
能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慰藉了。
萧晏瞧见穆清芷眼中隐约的泪光,笑着道:“我们进屋看看。”
穆清芷眨了眨眼,忍着不让自己当场失态,点点头,跨过门槛。
一进房间,她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房间陈设,与她在长安的闺房一般无二。
穆清芷微微张口,环顾四周,一颗心仿佛被温柔的水流包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萧晏柔声道:“我母亲没养过……女儿,如今你远道而来,她虽然不显露出来,但心里是很高兴的。”
但愿你心里的难过少那么一点点。”
穆清芷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俯在萧晏的肩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萧晏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
过了一会,穆清芷抬起头来,虽然满面泪痕,但她心中甚为感激,破涕为笑。
她笑道:“阿宴哥哥,代我向王妃请安。”
萧晏点头答应。
待到用晚膳的时候,燕王妃特意请了擅长楚地菜肴的厨娘。
穆清芷夹了一口剁椒鱼头,味道正宗。
就在这时,侍女走进屋子道:“启禀娘子,门外有两位夫人求见,自称高慧君、彭漪。”
高慧君正是曾经服侍过祝兰君的女医之一。
当年服侍过祝兰君的两位女医,其中一位早已过世。而高慧君不在京城,她苦寻许久,始终不得她的踪迹。
却没想到,高慧君竟然不声不响,自己上门了!
穆清芷大喜过望,连忙道:“快请她们进来,再准备两副碗筷。”
她要亲自招待他们。
……
东宫丽正殿。
一个圆脸的内侍接到幽州传来的信笺,匆匆经过殿前的庭院。
即便宫人已经清洗了几遍,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还是从砖缝里渗了出来,怎么也洗不去。
圆脸内侍打了一个寒颤,加快脚步。
“慢点走别出声。”
守在殿门旁的内侍压低声音,瞪了一眼自己的干儿子。
“太子殿下眼下谁都不见。你可得紧一紧你的皮,别在这时候出错了。”
“干爹,是幽州来的信。”
圆脸内侍压不住喜悦,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内侍闻言,抢到手上,连声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可算是盼到了。”太子殿下心情不好,他们身边伺候的人也跟着胆战心惊。
“好孩子,待会少不了你的赏。”
内侍说了一句,匆匆进殿去了。
萧旻坐在书房里,面色平静,正在翻看查抄出来的账目。
金银珠宝、房产地契,当真是富甲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