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还是早些回去吧。”穆清芷道,“夜里冷,小心着凉。”
长安一入夜,风就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冷得刺骨。薛昭仪刚刚小产,身子正虚弱,还是少见风为妙。
说完,她就从薛昭仪身边匆匆走过。这个时候,姨母肯定在立政殿等她用晚膳了。
忽然,脑后传来一阵剧痛,头发被粗暴地扯起。
穆清芷忍痛回过头,薛昭仪娇好的面目变得狰狞恐怖。
她的话语尖锐,刺得穆清芷的耳膜生疼:“我变成这样,还不是祝兰君害的!”
“昭仪息怒,昭仪息怒。”薛昭仪的侍女连忙上前劝导,却紧紧抓住穆清芷,让她挣脱不得,一瞬间又挨了好几下打。
穆清芷左肘用力一怼,将身后的侍女撞翻在地,挣脱束缚,双手制住薛昭仪,高声道:“我姨母是一国之母,贤德柔慈,岂容你随意污蔑。”
“你直呼皇后名讳,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不把圣人放在眼里,不把大燕皇室放在眼里!”
穆清芷猛地松手,薛昭仪登时坐倒在地,发髻凌乱,珠钗委地。
……
“皇后怎么不点灯。”
圣人缓缓步入,殿内缓缓充盈烛光。
祝兰君起身还未下拜行礼,便被圣人扶住,牵着她的手想要一同坐下。
祝兰君却不肯。
“妾蒙陛下深恩,忝居后位,至今二十四载。既不能为陛下分忧,也却未能尽到教诲嫔妃,抚育皇嗣之责。今日之事,皆是妾一人之过,请陛下责罚。”
昏暗的寝殿里,皇后一身素白,未佩戴任何首饰,跪在他的脚边,俯首请罪。
圣人轻轻叹息。
繁杂的话语在耳边浮现:“臣今日要弹劾皇后失德之罪……”
“陛下,您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儿做主啊,他才刚满六个月啊,御医说是个成型的男孩。”
“皇后请起。”圣人缓缓道,不动如山。
祝兰君缓缓地爬起来。
帝后相对而坐,一支红烛横隔在二人之间,不时爆出噼啪的响声。
“清芷有受伤吗?”圣人先开口
“已经让御医开了祛疤痕的药膏。”
“薛昭仪也送了药膏过来。方才的事,她和朕解释过了,她只是一时情急,并非恶意。朕已经教训过她了,让她好好闭门思过一月。”
祝兰君没有说话。
圣人面露尴尬,讷讷地道:“她毕竟刚刚失了孩子,又被清芷的话刺激到了,这才一时冲动,现在已经知错了。
既然清芷没事,皇后就不要与她计较了。”
圣人说得有些口干,见祝兰君仍旧不言不语,有些生气。
忽然,听见极轻极微的响动,像一滴烛泪垂落的声音。
数十年前新婚夜那对摇曳的龙凤花烛,她也是这样坐在他的面前,低垂着头不说话。
掀起盖头的那一刻,笑颜如花。
圣人站起来了,语气透着惊慌。
“兰儿,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