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次日中午,队伍行进中,王仲穆终于望见了汴州城的轮廓。
城墙从地平线上浮起,黑压压地铺开,像一道铁铸的堤坝,远远望去,在日光下泛着黑灰色。
城墙上,每隔数十步便立着一面灰底黑字的宣武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王仲穆身旁的王进嘴里叼着草茎,也仰着脖子看,看了半天,嘴里蹦出两个字:“真大!”
队伍刚到城外,就被拦了下来。
一个宣武军的队正骑着马过来,跟卢彦威的亲随说了几句话,然后朝城门方向挥了挥手。
只见卢彦威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带了杨淌和几名贴身亲随,便朝城门走去。
临走前,杨淌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王仲穆身上。
四目相对之下,王仲穆点了点头,杨淌随即转过身,跟着卢彦威进了城……
“剩下的都跟我走!”那队正厉喝一声。
除了杨淌提前选好的十几名亲随,剩下的,包括王仲穆在内的近三百人,全被那队正领着,往城西的军营走去。
军营离城不远,大约三里路,等到队伍临近,王仲穆抬眼看去,远远就能看到一排排水栅栏围起来的营地,里面营帐和木屋交错,操练的喊杀声不断传出。
所有人都被带到军营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中央摆着几张木案,案后坐着几个军吏,面前摊着一摞摞空白的籍册。
这就是收编的第一步——重新登记军籍!
登记是按伙来的。一伙一伙人排着队走到案前,军吏挨个问姓名、籍贯、年龄,然后一一登记在册。
四周还站着数十披甲的宣武军兵卒。
轮到王仲穆这一伙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那军吏头也不抬地问:
“姓名。”
“王仲穆。”
“籍贯。”
“沧州。”
“年龄。”
“二十一。”
军吏一一记下,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在籍册上写了几个字。
王仲穆顺势看去,上面赫然刻着十几个字,容貌端正,身材魁梧,额有小疤。
光登记了,还没完。
每个被收编的士兵都要经过一轮基本的素质考核,用来评定等级——上等、中等、下等。
这决定了你以后能拿什么样的饷、被分到什么样的营里,甚至是能不能保留原本的军职。
空地的另一边已经摆开了阵势。
几张弓弩摆在木架上,旁边摞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锁,还有几杆长枪和一排横刀插在兵器架上。
几个宣武军的军官站在旁边,拿着册子准备记录。
空地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这几天正是休整期,营里的兵卒闲着没事,听说有新来的降卒要测试,纷纷跑来看热闹。
王仲穆走到弓弩架前,抬眼看去,架子上正摆着四种弓,由左及右分别是:八斗、一石、一石二斗、一石五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