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渐渐歇了,王进瘫在一边,左手掌上那道刀口已经被赵五撕了布条包扎好了。
夏鲁奇大腿外侧的刀伤也被撕下来的布条胡乱缠了两圈。
王仲穆站了起来,开口:“这些尸体得处理掉。”
三具尸体被拖到了矮坡下面那片杂草里。附近唯一的溪沟就在一边,可水浅得没不过脚踝,但大致洗掉四人身上的血渍够了。
等洗得差不多了,王仲穆注意到溪沟里的土因为常年有水浸润,土质松软,用手就能刨开。
他拔出横刀往泥里捅了几下,刀身入土小半,再一撬,便是一个浅坑。
四个人把身上破损最厉害的甲片扯下来,沾血的碎布撕下来,一并丢进坑里。
何俊的长柄直刀、两个兵卒的横刀和窄刃直刀被拢到一处,压在最底下,王仲穆再用刀背把土推平。
想挖坑埋尸体不现实,但埋这点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夏鲁奇、赵五将尸体拖来,靠在矮坡下面,王进从旁边搂了几捧枯枝败叶盖在尸体上。
收拾干净,四个人摸黑回了营地,而此时篝火已经快熄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队伍继续沿着官道往汴州方向开拔。
王仲穆照常走在队列里,甲胄上那些刀痕被晨光一照,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王进走在他旁边,左手掌上缠着一条从内衬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已经洇出了暗红色的血印子。
他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嘴里叼着根草茎。
夏鲁奇走起路来有点跛——昨晚被何俊一刀划开的大腿外侧,过了一夜已经肿起来了,但他没有吭声。
赵五则走在三人后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王仲穆注意到前面的队列有些异样。
卢彦威骑在马上,正侧身跟杨淌说着什么。杨淌听完,眉头拧紧,朝身旁几名队正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几个兵卒从队列里散出去,分别朝官道两侧跑开。
王进凑上来,压低声音在耳边道:“阿兄,他们现了。”
王仲穆没有接话,要是卢彦威这个节帅连自己手下亲卫第一都的都头不见了都没能反应过来,那他这个节帅早就当到头了。
不过,昨晚那片林子离官道少说三里地,蒿草没膝,矮坡遮眼,现在他们又走了半个时辰,想找到,没那么容易。
况且,就算找到了,也证明不了是谁干的。
“没事。”王仲穆淡淡开口。
下午造饭时,队伍停在官道旁一片荒地上。溃兵们三三两两散在路边,有人支起锅煮糊糊,有人靠着土坎啃干饼。
王仲穆正蹲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嚼干粮,王进和夏鲁奇坐在旁边,赵五背靠着树干。
杨成来了,他端着一碗糊糊,笑呵呵地从亲卫队列那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王仲穆旁边的土坎上,喝了两口糊糊才开口:
“王大哥,你知不知道生什么事了?”
王仲穆嚼着干粮,随口道:“何俊不见了?”
这五个字一出口,他旁边的夏鲁奇、赵五眼皮皆是猛地一跳。
王进差点没被嘴里的那口干饼噎了。
杨成正低头搅和碗里那点糊糊,没看见这边的动静。
“王大哥,你怎么知道的?”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王仲穆。
“平时就喜欢骑个大马在队伍中间晃,一副谁也看不惯的样子。”
王仲穆咬了口干饼,不紧不慢地嚼着,“今天不骑了。除了人不见了,还有什么可能。”
杨成笑了一声。他自然听得出王仲穆语气里的不善——两人的仇怨,在这整支残兵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杨成也没往别处想,只是顺着话头往下接:
“也是。何俊这人,平时眼高于顶,这回连人影都没了,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出了什么事。节帅已经让我阿兄派人找了,还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