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比对峙更难熬。
王仲穆这边,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
王进蹲在地上,把横刀横在膝上,手指摩挲着刀鞘上的皮绳。赵五坐在他旁边,背靠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
王仲穆拄刀而立,双手交叠按在刀柄末端,目光落在坡后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上。
从博州到魏州,骑马来回,快则半日,慢则一日。这消息一来一回,至少也需一天。
他身后不远处,一顶临时搭起来的营帐歪歪斜斜地立着。
毡布是王进从坡上那几十个牙兵手里“借”来的,木杆是新砍的,削得不直,被王仲穆狠狠插进土里。
帐帘半掀,里面躺着的是那个都头。
那都头两只手被麻绳绑在身后,倚着帐壁,倒也没有叫骂,只是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两个人守夜,一人休息,轮换。
王进守前半夜,赵五守后半夜,王仲穆则不跟任何人轮换。
夜色渐渐深沉下来。
不远处开阔地上点起了几堆篝火,那些魏博牙兵们围火而坐,刀收了,弓解了,但没有人真正卸下戒备。
三三两两的目光不时往营帐这边投过来。
王仲穆在篝火旁坐着,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张麦色的脸照得分明。
他向腰间的的箭伤摸去,传来是一种钝钝的胀——伤口已经收了口,渐渐结痂。
他眼神中闪过异色,‘不只是力气,身体也大不一样了。’
换做以往,那险些要了命的伤口,便是有幸得了药,少说也得十日才能收口。
可如今,这才几天?
王进从帐内走出来,蹲在他旁边,低声叫了句“阿兄”,将想得出神的王仲穆拉了回来。
“你歇会儿,这边我和赵五看着。”
王仲穆还没开口,赵五也走了过来。他在篝火旁边蹲下,弓抱在怀里:“穆哥,去歇吧。那人绑着,跑不了。”
王仲穆看了他一眼。赵五叫的是“穆哥”,不是“伍长”。
他没有再没有推辞,转身走进营帐,把刀放在身侧,倚着帐壁闭上眼。
那都头在他对面不远处,被绑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睡了。
风不时从开阔地上刮过去,打在帐布上,簌簌作响。
他睡了约莫一个时辰,醒来时帐内渗进的月光也不那么明亮。
他站起来,掀帘走了出去。
王进还蹲在篝火旁,赵五坐在帐门口,弓放在膝盖上,偶尔抬起头,往帐中看一眼——都头还在,绑着,没动。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的坡顶。
王仲穆走过去,王进抬起头。
“进去歇会儿。”
王进想说不用,但看着王仲穆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把横刀往腰间一挂,钻进营帐。赵五往旁边挪了挪,给王仲穆腾出位置……
后半夜轮到王进替换赵五守夜,王仲穆还在,天也渐渐变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