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王仲穆被拖拽下去,王进按照王仲穆事先说的,打算一搏!
“住手!”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
王进这才停下,原本压着王仲穆的两人也停下了动作。
何俊僵了一瞬,转过身,甲叶哗啦一响,抱拳垂,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节帅。”
沟渠深处,马车围成的屏障后,那顶最大的营帐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卢彦威走了出来。
他没有披甲,身上只穿着一件暗青色的圆领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在火光下泛着光泽。
腰间束着一条蹀躞带,挂了一柄短刀,刀鞘是乌木的,木质温润,鞘身錾着银丝,鞘口银箍上还缀着三颗绿松石。
从营帐到人群中央,二十几步路,他在亲卫护持下一路走来。
直到近前,王仲穆才看清他的脸。
五官端正,便是逃窜,胡髯也修剪得整齐——毕竟是范阳卢氏的子弟,讲究得很。
这出身,也算一众节度使里的异类了。
不过,此刻,他那双眼睛冷得很。
他看王仲穆的时候微微偏着头,目光从侧面斜过来,阴翳得很。
王仲穆被反剪着双手,拖拽着,抬起头时,和卢彦威的目光撞在一起。
卢彦威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
他走到何俊面前。何俊的腰弯得更低了。
“节帅,此人——”
卢彦威没回他,目光落在那顶营帐上。帐帘还掀着,里面的血腥气被夜风一阵一阵地送出来。
“人死了?”
何俊愣了一下,回道:“死了。”
“谁杀的。”
何俊的喉结滚了一下。“此人王仲穆,林虎奉属下教命接任伍长,此人抗命、夺刀,杀了林虎。”
卢彦威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何俊脸上。
“自家兄弟,受了伤,你竟还敢行如此之事。”
“怎么?你视军法为儿戏!”
何俊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属下……”
“拉下去。”
卢彦威语气淡淡,“十鞭。”
何俊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十鞭,自然不重,但在这三百残兵面前,被按在地上,一鞭一鞭地抽,比杀了他还难受。
“节帅——”何俊的声音哑。
卢彦威没有再看他,心下暗骂,“蠢货!”
平日里他不管,但何俊这次吃相实在太难看了,自己一行人还在逃难,他收了几个子就应下一个伍长位子,这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