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的手暗暗移上了腰间的刀柄。
“伍长…伍长……”
他脸上堆着笑,嘴唇动着,像是还要说什么求饶的话。
可下一瞬,林虎眼底那点讨好的光被厉色取代!
他的手猛地拔刀,可刀才出鞘三寸,一只蒲扇大小的手就捏了上来。
林虎的手被死死攥住,脸色更是涨得通红,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力,手腕却纹丝不动。
随后,随着王仲穆力一扯,刀柄从林虎掌中脱了出来,带着一声皮肉摩擦的闷响。
几乎是下意识的,王仲穆顺势拿刀,刀光横着一抹,一盆热血泼了出来!
带着铁锈味的血,溅在王仲穆的脸、胸口的残甲上。
林虎的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很快出“嗬嗬”声,喉咙里涌出来的血沫堵住了他后面的声音,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便软倒下去。
再挣扎了两下,没了动静。
帐中愈寂静。
跟着林虎一道来的那名兵卒,就站在三步外,他的嘴张着,“你……”
王仲穆转过头,看向他,脸上还淌着林虎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王进在他身后,往前迈了一步,还没等他接着有什么动作,王仲穆就拦住了他。
本来王仲穆还奇怪,林虎怎么敢拿一个死人当挡箭牌,来夺自己伍长的位置。
现在看清这兵卒的模样——亲卫第一都都头何俊身边的人,他明白了。
王仲穆也只看了眼,便喝道:“林虎谎传军令,以下犯上,按军法,被本伍长就地正法!”
众人皆不敢言。
那兵卒先是被王进的步子吓了一跳,见王仲穆开口,没敢再多说,便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帘子晃了几下,夜风灌进来,渐渐抚平了燥意,王仲穆才意识到——自己杀人了。
夺刀,抹脖子,血溅了一脸。自己做了这些,却没有半点不适。甚至刚才还疼得紧的腰间,此刻也没什么感觉了。
可就在这之前的几天,他还是一个朝九晚五的在编人员,刚才的举动完全是原主遇到危险时,下意识的动作。
他本只想威慑一下……
而他那副愣神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也只是平日里那一贯的凶悍作风。
只是众人都没有注意的地方,王仲穆的右手还在微微颤。
“阿兄。”王进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王仲穆随即收回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除了他和王进,帐内还有六个人。
侧边里站着一个男人,个子不高,肩膀缩着,从始至终没出过声。那是赵五,也是他手下的小卒。
此刻赵五的眼神和王仲穆一碰,立刻低下了头。
其余五个人,是另一伙的,打散后暂和他们安置在一起。
五代军制,五人一伍,设伍长一人;十人一伙,设伙长一人。
往上还有队、都、指挥……
他这一伙十个人,沧州城破时就死了六个。伙长姓周,脑袋被一只流矢钉穿,死在王仲穆三步外,他亲眼看到的。
剩下的,就他、王进、赵五、林虎,一共四个活人。哦,不对,现在只剩下三个了。
不过,刚才那名小卒跑出去,只怕很快,那都头也要出现。
想到这里,王仲穆转过身,说道:“二郎”。
王进立刻凑过来,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王仲穆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帐中很快又恢复了寂静。
林虎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脖子上的血已经不流了,在干草上凝成暗红色的一滩,只是帐内的血腥气越浓烈。
没有人去动那具尸体,也没有人说话。
王仲穆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血,腰间裹着被血洇透的麻布,等着。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外面响起了甲胄声。
人数不少,铁甲叶相互碰撞,出细密、沉闷的声响,由远及近,中间夹杂着靴子踩在沙土上的闷响。
很快,火光从帐帘的破洞渗进来。同时,甲胄声也在帐外停住了。
“都给我滚出来!”一声怒喝,中气十足。
王仲穆掀开帘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