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滋啦——”
厂区广播站那个生了锈的大喇叭,出刺耳的电流盲音。
刮在冷风里,像拿锯条拉铁皮。
“喂!喂喂!”
王大锤沙哑的声音顺着高音喇叭砸下来。
“全厂职工!除了锅炉房留人,所有人在大操场……马上集合!”
他连吼了三遍,最后一声直接破了音。
操场上铺着一层没化干净的黑雪,踩上去咯吱响。
八百多号工人拖着步子,三三两两地从车间里往外挪。
一个个缩着脖子,手揣在油乎乎的棉袄袖筒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绝望的酸菜味儿。
“唉……这回算是彻底交代了。”
一个头花白的老钳工蹲在石墩子上,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散花烟。
火柴划了三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眼圈直接红了。
“半年没响了。家里的米缸都能跑老鼠了。这厂子一倒,咱这把老骨头去哪讨饭吃?”
旁边个年轻学徒工搓着冻僵的手。
“师傅,听说法院清算组的人都到门口了。”
他吸溜着清鼻涕,声音里透着恐慌。
“完了完了。我媳妇刚怀上,这要是下了岗,拿啥买奶粉啊。”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气氛压抑得像一口封死的铁锅。
主席台上,风大得刮人脸生疼。
王大锤穿着那件脏军大衣,一步一顿地走上台阶。
他眼窝深陷,两眼全是红血丝。
这几天愁厂子的事,头大把大把往下掉。
“大家伙儿静静!都听我说!”
王大锤举着那个掉漆的铁皮大喇叭。
手抖得厉害,喇叭磕在牙巴骨上,“当”的一声闷响。
下面鸦雀无声,全是一双双麻木死灰的眼睛盯着他。
“我知道,大家心里苦。半年没工资了。”
王大锤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有人说,咱红星厂今天就要关门大吉了!说法院要来封门了!”
他猛地拔高嗓门,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放他娘的屁!”
王大锤一声怒吼,震得喇叭滋啦乱叫。
“老子告诉你们!红星厂,没死!”
底下的人愣了一下。
几十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没人敢出声。
“王厂长,您就别拿咱们寻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