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省城,天灰蒙蒙的。
空气里带着股刺鼻的煤烟味,混着老厂区特有的机油酸臭。
陈牧海推开桑塔纳的车门,皮鞋踩在满是积水的坑洼路面上,溅起几滴黑泥。
“走。”
他单手夹着个厚重的牛皮纸图纸筒。
另一只手把夹克领子竖起来,挡住夹着碎冰碴子的冷风。
张海柱跟在后头,军靴踩得地面“咔咔”响,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红星造船厂的大门比上次来看着更破败了。
铁栅栏上的红漆掉了一大半,露出里头斑驳的黄锈。
连个站岗的保安都没有。
“嘎吱——”
陈牧海推开那扇歪斜的办公室木门。
屋里没开灯,阴冷得像个冰窖。
王大锤缩在掉皮的办公椅里,身上裹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他正捧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吸溜吸溜地喝着糊糊粥。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粒黄豆。
“哎哟!陈老板!”
王大锤手一抖,滚烫的粥洒在大衣襟上,他顾不上烫。
赶紧把搪瓷缸搁在堆满催款单的桌子上,连滚带爬地绕过来。
“您、您咋这早就来了!我这还寻思给您去生个炉子呢……”
他搓着手,胖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牧海没搭理他的客套。
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将那些杂乱的单据呼啦到一边。
腾出一大块空地。
“啪。”
牛皮纸筒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出一声闷响。
“看图纸。”
陈牧海解开纸筒上的细绳,哗啦一下把图纸摊开。
纸张很硬,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幽蓝色的复杂线条和数据。
这是系统半夜自动在他的书房里生成的实体打印版。
墨迹还带着点新印出来的微涩味。
王大锤赶紧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他凑过去,圆圆的脑袋几乎要贴在图纸上。
张海柱拉了把椅子,坐在门边,刀疤脸上面无表情,像尊门神。
“这……这船头……”
王大锤刚看了一眼最前面的撞角切面图,眼珠子就直了。
他指着那块倒三角的结构,手指头抖得像通了电。
“陈老板,这、这是钛合金的破冰撞角?”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