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椰子味还黏在头丝上。
东极镇的倒春寒就兜头砸了下来。
陈牧海降下车窗,海风顺着缝隙灌进桑塔纳的驾驶室,带着股熟悉的腥咸。
他手搭在车窗边缘。
夹着半根红塔山。
烟头火星子在风里忽明忽暗,青烟糊了半张脸。
经过一个半月的日头暴晒,他肤色深了几个度。
透着股在热带海滩上养出来的慵懒劲儿。
“阿嚏!”
后座上,沈幼微打了个清脆的喷嚏。
她赶紧把滑到肩膀的米白色风衣往上提了提,裹紧身子。
怀里的念念揉着眼睛醒了,小脸黑溜溜的。
“到、到了没呀?”
沈幼微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这温差太大了,三亚那会儿热得穿裙子都冒汗,一回老家,骨头缝里直冒凉气。”
陈牧海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前面拐个弯就是村口。”
他随手把烟头弹进风里。
火星子在柏油路上滚了两圈,灭了。
“吱——”
张海柱一脚刹车。
黑色桑塔纳在镇外那条新修的柏油路尽头,硬生生停住了。
轮胎摩擦地面,出一声闷响。
“怎么停了?”
陈牧海眉头微挑。
张海柱没吭声。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下巴扬了扬,指着前面的村口牌坊。
刀疤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
“老板。你……你自己看。”
陈牧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眼皮猛地一跳。
东极镇那个原本掉漆的石头牌坊,今天被大红绸子缠得像个待字闺中的新娘子。
最显眼的是,牌坊正上方拉着一条十几米长的横幅。
红底黄字,字大得能闪瞎人的眼。
“热烈欢迎陈牧海同志荣归故里!”
横幅底下,红纸屑铺了满地,厚得能没过脚脖子。
村口乌压压挤满了人。
少说也有大几百号。
老钟叔穿着件红彤彤的唐装,瘸着一条腿,站在最前头。
手里捏着个铜锣棒子。
脸上的褶子笑得能夹死苍蝇。
“敲!给我使劲敲!”
老钟叔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哐!哐!咚咚咚!”
震天响的锣鼓声瞬间炸开,把海浪声压得连个影都没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后生光着膀子,抡圆了胳膊敲大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