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的冷气被旋转门甩在身后。
三亚正午的热浪,像一堵实心的墙,兜头砸了下来。
空气里带着海盐的腥咸和椰树叶子被晒烤的焦味。
陈牧海单手插在花衬衫的沙滩裤兜里。
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沈幼微。
沈幼微脖子上那串沉甸甸的大溪地黑珍珠,在刺眼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孔雀绿光泽。
她还有些不习惯这重量。
手指下意识地去摸那圆润的珠子,指尖冰凉。
“爸爸,我们去抓大螃蟹吗!”
念念光着脚丫子,踩在烫的石板路上,兴奋得一蹦一跳。
“抓。”陈牧海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小肉手,“抓最大的。”
“陈老板!陈爷爷!”
一声凄厉得劈了叉的嚎叫,突然从台阶底下炸开。
陈牧海脚步一顿。
皮鞋底在石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微微偏过头,眼皮垂下。
台阶底下,花坛边缘。
钱夫人像一摊化了的烂肉,瘫软在滚烫的地面上。
那身高档的真丝连衣裙全沾了泥灰,皱巴巴地卷到大腿根。
高跟鞋跑丢了一只。
光着的一只脚,脚底板磨出了血泡。
脸上那层厚厚的白粉被汗水和眼泪冲刷,糊成了一道道泥石流。
眼线晕开,像两只被人打肿了的黑眼圈。
哪还有半点刚才在珠宝店里趾高气昂的阔太太模样。
“陈老板!”
钱夫人看见陈牧海出来。
像抓住救命稻草的疯狗。
她双手撑着烫的石板,连滚带爬地往上扑。
指甲在石头上划出“嘎吱”的刺耳声。
“扑通!”
她一把死死抱住陈牧海的小腿。
手指头因为用力,关节泛出惨白。
“我错了!我嘴贱!我瞎了这双狗眼!”
钱夫人仰着那张花里胡哨的脸,鼻涕混着眼泪往下淌。
“您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陈牧海眉头一拧。
腿部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劣质香水和汗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嫌恶地往下看了一眼。
没动。
“牧海……”
沈幼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往后瑟缩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