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喉结剧烈滑动。
他双手捧着那张单薄的财务报表,纸页在指尖抖得“哗啦”作响。
“念。”陈牧海靠在真皮转椅上,指节扣了扣红木桌面。
老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张开嘴,舌头直打结。
“一……一亿!”
他破了音,嗓子尖锐得像被掐住的公鸡。
“陈总!咱深蓝集团账面的活钱,加上固定资产、冷库、车队……”
老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亮汗,“全算上,破、破了一个亿的关口啊!”
“哐当!”
楚天阔那两百多斤的身子往后一仰,真皮沙没撑住。
他直接滑到了地毯上,西装裤腿蹭了一大片灰。
“我滴个乖乖……”
楚天阔顾不上爬起来,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亿啊兄弟!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零凑一块儿!”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根上,疼得直抽冷气。
陈牧海扯了扯领口。
衬衫扣子解开一颗,冷气顺着脖颈灌进去,压下胸腔里狂飙的血压。
1999年。
一个亿的体量。
这在省城,已经是能横着走的巨鳄。
“老郑,去提现。”
陈牧海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呢子大衣。
“提、提多少?”老郑扶着歪掉的老花镜。
“两百万现金。装箱子里。”
陈牧海穿上大衣,皮鞋踩在地板上,“今天除夕,跟我回东极镇。”
“老子要给村里的老骨头们,点压岁钱。”
大年三十,东极镇。
海风里全是一股子呛人的硫磺味。
鞭炮纸碎成红色的雪,铺满了新修的柏油马路。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往外冒白烟。
油炸带鱼和炖猪肉的霸道香味,在冷空气里乱窜。
黑色的桑塔纳稳稳当当停在村委大院外头。
陈牧海推开车门。
冷风一刀刮在脸上。
他紧了紧大衣,绕到副驾驶拉开门。
沈幼微穿着件崭新的米色羊绒大衣。
头盘得很利索,耳垂上挂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她牵着念念走下来,脚下的半跟皮鞋踩在雪泥上,有些滑。
“慢点。”陈牧海伸手托了把她的手肘。
触手温热。
“爸爸!那边有大灯笼!”
念念咬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嚷嚷。
小丫头穿着红棉袄,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指着村委大院门口。
大院里搭了防风的彩色塑料棚子。
里面摆了一百多张大圆桌。
这就是陈牧海掏钱办的千人流水席。
“海子!不,陈总回来啦!”
刘豁牙正蹲在门口嗑瓜子,看见桑塔纳,瓜子皮一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