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聚丰楼”早茶馆。
早上八点,太阳刚打着窗棂。
顶层最大的天字号包厢里,冷气开得足。
紫檀木八仙桌上摆着七八笼广式早点。
虾饺冒着热气,皮薄得透亮。
李金鳞靠在黄花梨太师椅里。
手里端着个成窑的青花盖碗。
桌角搁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空城计》。
他穿着件崭新的暗红色绸缎对襟褂子。
脸上的死灰气扫了个干净。
老树皮一样的褶子舒展开,泛着红光。
“李老,这虾饺您尝尝,刚出笼的。”
秘书老刘弯着腰,拿公筷夹起一个虾饺。
放进李金鳞面前的白瓷碟里。
“外头这会儿,海风估计正大呢。”
老刘话里有话,压低了嗓门,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李金鳞拿着杯盖,撇了撇茶沫子。
吸溜一口热茶。
喉咙里出两声低沉的闷笑。
“东极镇那地方邪性。风一刮,什么臭鱼烂虾都得漂上来。”
他夹起虾饺咬了一口。
鲜汁四溢。
他算着时间,黑鲨那帮人手脚麻利。
十桶剧毒废水倒下去,几包炸药一响。
陈牧海那什么狗屁深蓝牧场,这会儿早成了一锅毒汤。
几千万的投资。
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牧海这小子,骨头硬。”
李金鳞把盖碗搁在桌上,出清脆的响声。
“硬骨头,就得拿大锤敲。”
他拿牙签剔着牙,舒坦地往后一靠。
“等他那破公司资金链断了,法院封条贴上大门。”
“省里这盘海鲜生意,还得咱们商会来接盘。”
老刘赶紧倒了杯新茶。
“那是。这省里的水,还得是您老说了算。他个泥腿子也配?”
收音机里老生的高腔刚拔上去。
“咚咚咚。”
走廊里传来一阵极闷的脚步声。
不是茶楼伙计那种软底布鞋的动静。
是硬胶底砸在木头地板上,整齐划一。
带着股沉甸甸的肃杀味。
李金鳞剔牙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