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渔业协会旧楼。
楼里的冷气早停了,窗户半开,灌进来一阵酸的热风。
走廊上铺的红地毯踩得黑,全是泥脚印。
顶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李金鳞坐在那张掉漆的黄花梨太师椅里。
手里捏着一张今天的省城早报。
报纸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头版头条印着一行大字:《东极镇深蓝牧场创奇迹,自动化生产线引爆水产界》。
底下的配图是陈牧海跟几个外籍工程师握手的照片。
陈牧海没穿正装,夹克敞着怀,笑得张扬。
“咔吧。”
李金鳞手里的半只狮子头核桃被捏碎了。
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一道血线。
他没觉着疼,死死盯着报纸上陈牧海那张脸。
“砰!”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报纸摔在桌上。
桌角摆着个青花瓷大花瓶,是他办公室里仅剩的几件值钱玩意儿。
李金鳞一巴掌呼过去。
花瓶从红木桌上滚落,“哗啦”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这最后撑门面的物件也碎了个干净。
“老子在省城打拼三十年。”
李金鳞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出漏风般的粗喘。
“三十年!”
他双手撑着桌面,指甲划过桌面留下一道白印。
“你个打渔的泥腿子,凭什么踩在我头上!”
办公室的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前秘书老刘缩着脖子溜进来,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黑皮提包。
他看了眼满地的碎瓷片,没敢说话,咽了口唾沫。
“李老……人联系上了。”
老刘把黑皮包放在满是茶渍的办公桌上。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叠叠扎好的旧版百元大钞。
“一百万现金。全在这儿了。”
李金鳞死盯着那包钱。
这是他变卖了老家最后一套房产凑的。
棺材本。
他现在连个像样的空壳公司都没了,法院的传票跟雪花一样往他这儿寄。
正规手段拼不过,那就只能玩脏的。
反正烂命一条。
“人在哪?”
李金鳞哑着嗓子问,手背上的青筋蹦起老高。
“西郊的废弃钢管厂。他们从外省连夜开黑车过来的。”
老刘擦了把脑门上的虚汗。
“黑鲨团。领头的叫黑鲨。身上背着两起重伤害案子,全是亡命徒。给钱什么都干。”
李金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