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鳞的话音刚落,茶室里的冷气像是在骨头缝里刮。
墙角的铜熏炉里飘出降真香的烟。
这会儿闻着,带点涩的苦味。
张海柱站在陈牧海身后半步。
他双手背在后腰,大拇指死死压着黑色防暴棍的胶皮握把。
“咯吱,咯吱。”
橡胶摩擦的闷响,在静得出奇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
张海柱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像一条条盘在皮肤底下的青虫。
他没看李金鳞。
只等陈牧海一个手势,他那根棍子就能把这老头那口假牙敲碎。
楚天阔坐在旁边,大半个身子卡在红木圈椅里。
他那件真丝唐装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湿哒哒地贴在肉上。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像咽下了一块带棱角的石头。
“李、李老……咱有话好说。这做买卖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楚天阔掏出白手帕擦脑门。
手一抖,手帕没拿稳,掉在了铺着波斯地毯的地上。
他弯腰去捡。
胖大的肚子卡着膝盖,憋得老脸涨红,半天才捞起来。
李金鳞靠在太师椅的雕花靠背上。
手里那对黑的狮子头核桃重新盘了起来。
“咔吧、咔吧。”
老头子眯着满是眼袋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牧海。
就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服软。
在省城,他李金鳞画好的道,三十年来还没人敢往外走半步。
陈牧海重新靠回椅背。
他低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上。
粗糙的手指捏住纸张边缘。
纸很厚。
封皮上印着省渔业协会大红公章的那一页,在灯下泛着刺眼的红光。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第一页。
纸张摩擦,出“哗啦”的脆响。
头顶的仿古壁灯打在他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火气。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寂静的茶室里,只有他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响。
“陈老弟是个聪明人。”
李金鳞干巴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口带着茶根味的浊气。
“把字签了。待会晚宴,我亲自带你去主桌敬几杯酒。”
老头子下巴微抬,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
“以后这省里的水路,你走得比谁都宽敞。没人敢卡你的车队。”
陈牧海翻到了最后一页。
手指停在那个需要签字的空白横线上。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