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雪茄的烟雾在刚装修好的办公室里乱窜。
这股子酵烟叶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干。
陈牧海反跨在一把铁皮折叠椅上。
胳膊搭着椅背。
他手里捏着那份中日双语的合同,没出声。
纸张很厚。
表面覆着层滑腻的防水膜。
大和洋行这帮人,连抢劫的文书都做得这么讲究。
“嗒、嗒、嗒。”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一格格走着。
虎子右手手心被碎玻璃扎破了。
血顺着粗糙的指缝往下淌。
“滴答”一声。
砸在刚铺好的白色地砖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海柱。”
陈牧海头都没抬,视线一直黏在合同条款上。
“找块布给他缠上。别把咱的新地砖弄脏了。”
张海柱应了一声。
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扯出个急救三角巾。
三两下把虎子的手掌裹成个大白粽子。
虎子咬着牙,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剜着那个坐在老板椅上的日本人。
门边的楚天阔拿手帕一个劲地擦汗。
他这胖子最怕这种剑拔弩张的冷场。
外头海风呼呼刮。
屋里却闷得像个蒸笼。
“那个……渡边先生啊。”
楚天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往前凑了半步。
“这让利三十个点,是不是有点太伤筋动骨了?”
“咱这冷链车每天烧的柴油都是海量的,这利润一压,大家都没得赚嘛。”
他拼命给陈牧海使眼色。
那可是大和洋行。
在国际海域碰上,人家的武装捕鲸船连炮都有。
硬碰硬就是找死。
渡边一郎根本没拿正眼瞧楚天阔。
他把两只脚舒舒服服地搁在实木办公桌上。
黑皮鞋尖一晃一晃。
“陈桑,看完了吗?”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敲了敲红木桌沿。
出清脆的咚咚声。
“我晚上的飞机回东京。希望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翻译,赶紧上前一步。
腰弯得像个虾米。
“陈老板,渡边先生能亲自来你们这穷乡僻壤,那是给深蓝天大的面子。”
翻译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股狐假虎威的傲慢。
“你们那些鱼,也就大和洋行的远洋冷冻库能吃得下。”
“赶紧签了吧,省得大家都麻烦。”
陈牧海翻到了合同的最后一页。
单方面违约金:十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