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大王乌贼的酸腐血腥味。
深蓝号停在距离东极镇防波堤半海里外的地方。
进不去。
一百二十吨的钢铁巨兽,吃水线死死压在海面下。
这小浅水湾,连它个船底都装不下。
陈牧海站在六米高的甲板上。
海风把衬衫吹得贴在肋骨上。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根。
防弹级钢板的甲板上,还残留着昨晚大王乌贼喷出的黑墨汁,滑腻腻的。
“海哥,这咋整?”
虎子趿拉着胶鞋钻出驾驶室。
他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饭盒,里头剩半口面条。
嘴边还沾着点葱花。
“咱这船头要是硬往港里扎,能把堤坝底下的淤泥犁出个祖坟来。回不了家了啊。”
陈牧海叼住烟。
火石擦了两下才点着,火苗在风里晃荡。
“不回了。”
他吐了口白烟。
“浅水养不住真龙。去市里,深水码头。”
张海柱走过来,手里攥着块抹布,正擦防暴棍上的污渍。
“老板,厂里那三十辆冷链车怎么安排?”
陈牧海掸了弹烟灰。
“通知楚胖子。连车带人,今天全部拔营。”
“深蓝的大本营,整体搬迁。”
天刚蒙蒙亮。
东极镇的烂泥路上挤满了人。
全村男女老少,连拄拐棍的瞎眼老太都让人搀出来了。
风刮着路边的枯草,有点扎脸。
三十辆白色的冷藏重卡排成长龙。
柴油引擎轰鸣,震得人脚底板麻。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尾气味儿。
老钟叔瘸着腿,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码头边。
他那件洗得白的对襟褂子扣错了两颗扣子,领子歪着。
老头子一把攥住陈牧海的手。
手心全是老茧,粗糙得像干树皮。
他指头都在哆嗦。
“海子啊。”
老钟叔眼眶憋得通红。
两行浊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流进嘴巴里。
他假牙有些松,说话漏风。
“你这一走,村里就空了。大家伙舍不得你啊。”
陈牧海反握住那双干瘦的手。
力道不重。
“叔,加工厂还在镇上呢,我又不是死外头不回来了。”
旁边,念念穿着粉色小毛衣,抱着个铁皮饼干盒。
一群流着黄鼻涕的村里小孩围着她,眼巴巴地看着。
“二丫,给你大白兔。”
念念抓了一大把糖。
手太小,没拿稳,好几块掉在泥地里。
她赶紧蹲下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