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大厅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走廊墙皮剥落了一半,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人脸上,透着股病态的蜡黄。
陈牧海一只手搂着紧紧抱着念念的沈幼微,另一只手在缴费窗口前排队。
前面还隔着三五个人。
沈幼微低着头,脚尖不安地在水磨石地板上蹭来蹭去。
她那件洗得白的花布衫上还沾着泥点子,在一群穿着体面的城里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不时投来几道嫌弃的目光,有人还故意捂着鼻子往旁边挪了挪。
“牧海……”
沈幼微拉了拉陈牧海的袖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要不……咱还是挂个普通号吧?我看那边急诊科人少点……”
陈牧海没回话。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手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过去,稳稳当当。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隔着玻璃窗,里面坐着个齐耳短、涂着大红嘴唇的护士。
她正不耐烦地把一叠单子甩在桌上,嘴里嚼着泡泡糖。
“下一个!快点!没看见后面排着大长队吗?”
陈牧海往前迈了一大步,把缴费单隔着铁栅栏递了进去。
短护士眼皮都没抬,眼角余光扫到陈牧海那身破烂行头,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啧,又是你们啊。”
她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食指把单子推了回来,泡泡糖吹破了,粘在嘴唇上。
“上个月欠的那两百块钱床位费,凑齐了吗?”
“没钱就去镇上卫生所挂水,市医院可不是开善堂的。我们这也是要考核的,你总占着床位不交钱,我这月奖金都扣光了。”
她翻了个白眼,手里把玩着圆珠笔。
“也就是王医生心善,自己掏腰包给你们垫了点药费。不然早把你们这号的轰出去了。”
沈幼微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抱着念念的手臂直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上辈子就是这样。
因为交不起住院费,念念被强行拔了针管,赶出病房。
那时候的陈牧海,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蹲在走廊角落里一声不吭。
陈牧海深吸了一口混着药味的空气。
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
他没去接那张被退回来的单子,而是把手伸进了贴身的内兜。
“砰!”
一声闷响。
陈牧海从报纸里抽出一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连着旧报纸一起,重重地拍在了缴费窗口的玻璃板上。
铁栅栏被震得出一声刺耳的“嗡嗡”声。
原本还在抱怨的短护士,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嚼泡泡糖的动作瞬间僵住。
大红色的嘴唇半张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叠被压在粗糙大手下的钞票。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挣个三百来块。
这一叠钱,少说也有大几千!
“你……这、这钱……”
护士结巴了,眼神在钞票和陈牧海那身破衣服之间来回扫视。
满脑子都在怀疑这钱是不是抢银行得来的。
“之前欠的两百,连本带利还你。”
陈牧海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现在,给我闺女开最好的VIp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