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哥要娶媳妇了!何雨川跟何雨眠嘀嘀咕咕。
是先见面。何雨眠纠正。
见面就娶!
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何雨川急了,蹦起来,我将来也要娶媳妇!娶一个会做饭的!比大伯做得好吃的!
傻柱一巴掌拍上去:你一个六岁的,操什么心!
我二十六了就娶!
你二十六了再说!
说就说!
何大明看着这帮人闹,嘴角弯了弯,搁下茶碗,起身。
我出去拜年了。
苏桂枝早把礼备好了:
一匣槽子糕,两瓶汾酒,一条大前门香烟,装进网兜。
她替何大明把呢子大衣的领子抄平,顺手掸了掸肩上的灰:先上克公家,坐坐就走。
几位老同志那儿也转转。
路滑,当着点脚下。
中午别在外头喝酒,早些回来。
何雨川早等在门口了,新棉帽自己扣好了,一边帽耳朵支棱着,围巾系得歪歪扭扭,我跟你去!
你干什么去?苏桂枝失笑。
我替爹拎东西!何雨川把网兜抢过来,掂了掂,差点没拎动,又换了两只手,不沉!
他想多收红包。何雨眠头也不抬。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只是替你说出来了。
“那我们出门了。”何大明跟苏桂枝说了一句,又看了看儿子那副跃跃欲试的样,点了点头:跟上。走不动了别喊累。
不会!
何大明替他正了正帽耳朵,爷俩出了门。
何雨眠留在家里,理由言简意赅:冷。”
路上拜年的人不少,穿着新棉袄,揣着手,见面拱手,互相道一声过年好。
何大明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何雨川拎着网兜颠颠儿跟在旁边,走了没两条街,气就开始喘了,但嘴上不说,手死攥着网兜带子不松。
何大明余光瞥见,把东西拿过来了。
克公家住在院里靠北的一栋楼,跟何大明家隔着不到两条街。
楼门口蹲着两棵老槐树,树干上缠着的防冻草绳子在雪里洇了深色。
门廊下扫得干净,但台阶上的冰碴子还没来得及铲。
楼道里铺着红砖地,踩上去咚咚响。
二楼左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和收音机声。
收音机正放着《春节戏曲晚会》的选段,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唱腔悠悠地往楼道里飘。
何大明在门口顿了一下,把呢子大衣的扣子往上扣了一颗,又弯腰替何雨川正了正帽耳朵。
克公的通讯员姓周,何大明之前来拜访过两次,现在已经是很轻车熟路的问了。
过年好。长在家吗?
在在在。快进来。小周侧身让路,引着爷俩往里走。
门一关,
屋里暖和,暖气片烧得烫手,窗台上一盆水仙开得正好,黄蕊白瓣,香气淡淡的。
客厅不大,摆设简单得不像大将的家:一套旧皮沙,茶几上摆着果盘、花生瓜子、几包烟。
墙上挂了一幅字,是克公自己写的,四个字
慎独慎微。
克公坐在沙上,穿一件半旧的灰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膝上搭了条毛毯。
五十七虚岁的人了,头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年深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