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远道而来,暂且不必即刻登城值守。”王司马转而安排防务,“关内西侧留有大片空置营房,你们全军入驻休整几日,熟悉塞中规矩与布防体系。日后你的骑兵,也要轮流出关巡哨,探查鲜卑动向。”
“一切听从司马调遣。”楚昀颔应下。
王司马语气恳切,又叮嘱道:“你的部卒精神尚可,只是新兵居多,未曾经历边塞血战。这几日,让众人跟着军中老卒学习守城诸般章法:挽弓御敌、投放擂石、传递烽火、进退应变,样样都要学扎实。边关作战,不靠一时血气,全凭军纪与实战经验。”
“属下谨记。”楚昀拱手领命。
说罢,王司马唤来一名腿脚不便的老卒:“老赵,你引楚军侯所部前往西侧营房安顿,划分屋舍、灶台、马厩,一并讲明军中规矩。”
这名唤作老赵的老卒年约五旬,身形枯瘦黝黑,腿脚带着旧伤,眼神却锐利如鹰。他领着楚昀众人来到关内西侧连片营房区,抬手示意:“这一片皆是空置戍舍,每间可容一什士卒居住。此地干燥避风,临近灶台与马厩,最适宜驻扎。”
楚昀扫视一圈,见屋舍排布规整,位置妥当,当即传令张诏、冉闵,带队安顿人马。
两百余名将士依照什伍军制,有序分入营房。辎重大车尽数停靠在后场堆场,战马统一牵入马厩喂食休整。新兵们整理行囊、清扫屋舍、规整灶台,动作有条不紊。老赵在一旁不时提点边塞驻军的细节规矩:“塞上狂风凛冽,灶台务必深挖,不然火种极易被吹灭。夜间风大,马厩缰绳必须拴系牢固,马匹受惊易生乱子。入夜之后营房落锁,士卒不得私自外出,违者依军法论处。”
楚昀将所有细则牢记在心,命冉闵传令全军严格遵守。
天色彻底擦黑,各处灶台陆续升起烟火,粟米清香弥漫四野。王司马命人从新运到的补给中分出一份粮饼,送至楚昀营中。份额不多,却足以让全队安稳果腹。
入夜之后,关内渐渐安静下来。楚昀将张诏、冉闵召至营房议事。
“王司马已有安排,我部先行休整,熟悉防务。”楚昀逐一分派任务,“张诏,日后由你统领骑兵,轮流出关巡哨,探查鲜卑兵力与动向,务必谨慎行事,不可贸然接战。冉闵,你带领步兵,跟随守塞老卒修习守城战术、烽火号令、御敌之法。”
二人神色郑重,齐声应下。
“另外,郡府调拨的粮草、箭矢全数移交公库,我部只留存自用份额即可。”楚昀继续叮嘱,“守关将士久战疲困,我等新来驰援,当谦和行事,不可张扬争利。”
“属下明白。”冉闵点头应道。
夜深人静,整座要塞归于沉寂。
楚昀独自登上城头。
王司马立在城墙最高处,默然凝望北方沉沉夜色,身影孤寂而挺拔。塞上长风呼啸而过,吹动破旧甲叶簌簌作响,披风在风中猎猎翻飞。
楚昀缓步上前,立于他身侧。
“你父亲当年,也曾在此戍守边关。”王司马并未回头,声音沙哑低沉,“那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上阵悍不畏死,待麾下士卒亲厚如家人。你性子沉稳,与他十分相像。”
楚昀沉默不语,静静聆听。
“我知晓你心中藏有复仇之志。”王司马转头看向他,目光历经岁月,通透沧桑,“可边塞战事,从非一朝一夕之事。先练强麾下兵马,先守住这座雄关。仇怨可以暂缓,要阳塞万万不能失守。”
楚昀重重点头。
王司马再度望向漆黑的北境:“鲜卑人今夜不会来犯。只是眼下这份安宁,撑不过三两日。你回去歇息吧,从明日起,关内再无闲散之人。”
楚昀拱手行礼,转身走下城墙。
回到营房卧榻安歇,帐外寒风呼啸,卷着沙砾不断拍打屋墙。远方鲜卑大营隐约传来战马嘶鸣,声响消散在浓重夜色之中。
凛冽北风过境,预示着短暂的平静即将终结。
要阳塞已然抵达,塞外烽烟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