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光幕彻底合拢之后,史云澜又在站台地面上站了一会儿,但赵铁柱已经沿着台阶往回走了几步,听他脚步停了,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史云澜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不能拖太久,那条通道刚打开的时候封印最松动,如果再等一两天,谁知道那层土黄色的光会不会自己缩回去,把刚撕开的通道又封上。
他转身走回台阶边缘,对着台阶下喊了一句:“我再去看看,确认一下甬道那头的具体情况就走。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也行。”
“不用等了。一起下去。”白璃已经从他身后走了上来,手里那根狐毛簪子正握在手心里,簪尖在昏暗里泛着一层极浅的暗光。赵铁柱也走了回来,把背包带子紧了紧。陈瞎子没有下去,他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像是已经确认了这趟不需要他再往前走了,留在地面作为接应。
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大约走了二十来级,台阶拐了一个弯,然后在他们面前展开了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比台阶宽了不少,大约四米左右。两侧的墙壁是深灰色的石材,表面平整,被人仔细打磨过。而真正让人停下脚步的,是墙壁上那些画。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一整片连续的壁画。颜色偏暗,像是用一种混了矿石粉末的颜料画上去的,历经岁月之后依然保持着可辨识的轮廓。史云澜站在第一幅壁画前面,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画面上画着一个人形的轮廓,身形偏大,脚下踩着一片正在龟裂的大地。裂缝从她的脚底向外延伸,像是她的重量正在把地面的裂缝压实,让那些正在开裂的区域缓慢地合拢。她身上穿着长袍,长度拖到地面,手中握着一根像耒耜一样的东西,尖端抵在地面上,像是正在测量大地的深度。
“这应该就是后土娘娘了。”史云澜说。
他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游移。第二幅壁画上,后土站在一片正在震动的区域中央,她的双手按在地面上,手掌下方的大地纹理正在从破碎状态向平整状态过渡,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把翻开的泥土重新压平。第三幅壁画画的是一处祭坛,后土站在祭坛上方,周围环绕着许多细小的人影,他们低着头,手里捧着像是种子或者谷物之类的东西,正在向她献上。她站在比所有人更高的位置,她的长袍边缘垂落在祭坛的石阶上,手还放在大地上,像是在继续维持着那层正在缓慢愈合的裂隙。
史云澜走得不快,每一幅壁画他都会停留片刻,让手电筒的光在画面上扫一遍,等自己看清楚了再往前迈步。白璃跟在他侧后方,像是也看着这些壁画,但没有像他这样每一幅都停下来看仔细,只是跟着他的步伐节奏。走到第五幅壁画前面的时候,史云澜注意到这幅画的内容跟前几幅不太一样——画面上不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面正在缓慢展开的屏障,像是一层覆盖在大地上的薄壳,覆盖的范围宽阔而均匀,边缘与地面相接的地方正在缓慢地融为一体。画面上没有人的轮廓,只有那层屏障本身,从它的边界向画面之外延伸,像是它的作用范围已经超出了画面边界所覆盖的区域。他站在那幅壁画前面,手电筒的光停在屏障中心的位置:“后土娘娘把大地镇压住之后,留下了一面屏障,用来持续维持地层的稳定。这面屏障的作用范围,可能覆盖了阎良周边很大一片区域。”
“那这面屏障现在还完整吗?”
“目前看起来还完整。”史云澜把目光从壁画上收回来,“但她留下的那面屏障应该还在,只是覆盖层变薄了一些。如果这面屏障完整,它会在某些特定位置留下接口。”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甬道在前面开始变宽,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凹槽,里面嵌着一些已经熄灭的旧油灯,每一盏的间距都相等,像是被放置在一些设定的位置上,按照恒定的距离排成两列,沿着甬道向前延伸。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他的脚步缓慢地停了下来。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板是深灰色的,门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以门中央为圆心向四周均匀扩散,像是被精心排列过无数次之后才形成的对称图案,细密的线条从圆心出发,层层叠叠地向外辐射,在门板的四角略微改变方向,然后收束到边缘。
他站在那扇石门前,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门缝。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极细,几乎没有透光,像是被紧密地贴合着,几乎看不出有接缝的痕迹。他把手掌贴在石门表面,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像是从门板内部传出的振动,频率很慢,像是正在通过门板本身的材质来传导某种深层信号,在门板内部形成一层均匀的脉动。
“它通着。只是这扇门本身的开启方式跟之前那些不太一样。”白璃站在他侧后方,“门板表面那些纹路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凹陷,形状的轮廓跟那枚铜钱的尺寸一致。”
史云澜低头看了一眼门板中央确实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圆形区域,大小跟老驿头给的那枚铜钱几乎一样。他掏出那枚铜钱,把它嵌进那处凹陷里,严丝合缝,像是为它预留的槽位。他把铜钱往里按了一下,门板内部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某处锁扣被拨动时发出的声响,然后门板边缘那些接缝处亮起了一圈极细的光——土黄色的,跟那面封印光幕的颜色一样,但更柔和。那圈光沿着门板边缘走了一圈,然后缓缓熄灭,像是正在重新校准它的内部结构,等待正确的信号到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确实认这枚铜钱。但光靠铜钱打不开,可能还需要其他东西来配合。”白璃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眼门板表面那圈已经熄灭的光,“可能是需要另外一样东西来配合,比如之前那个站台封印需要的四属性校准。这扇门可能也需要类似的手段来解锁。”
史云澜把铜钱从凹陷里取出来,放回口袋里,又看了一眼那扇门:“先做好标记确认位置,等找到对应的配合方式再回来开。”他沿着甬道往回走,那道石门在他身后缓慢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恢复了原先的状态。他们跨出光幕回到站台地面的时候,陈瞎子还在那张长椅上坐着,听到脚步声也没有起身:“下面有东西?”
“有一扇门。”史云澜走到他旁边,“门上有圈槽位,正好能卡进铜钱,但卡进去之后没有完全打开。门板表面有一圈光沿着边缘走了一圈就熄了,像是在等待另一个信号来配合才能完全解锁。”
陈瞎子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那扇门上有没有凹槽或者其他标记?”
“有。门板表面的纹路分布很均匀,以中心点为圆心向外扩散。除了铜钱槽位之外,没有其他明显接口。”
“那可能需要另一把钥匙。”陈瞎子站起来,“不一定在阎良本地。后土娘娘留下的封印体系分散在多个位置,有些钥匙可能还在原地,但它的感应对接口应该已经预留好了,你需要做的只是找到它。”
史云澜站在站台地面上,手电筒的光已经关了。他侧头看了一眼那面光幕的方向:“那就先找到那枚对应的钥匙,再回来开。”他转身沿着台阶走回地面,把那块铁板重新盖好、螺丝拧紧,夜风已经变凉了,吹在脸上带着一种干燥的、旧砖墙和尘土的气息。他站在围挡外面,隔着铁皮板又听了几秒,确认那扇门的声响已经完全消散了,才转身朝巷口的方向走去。白璃走在他旁边,赵铁柱走在另一边,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像是那些壁画和那扇门各自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才重新展现它们的全貌。
史云澜走出巷口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工装领子翻了一下。他在口袋里摸了摸那枚铜钱,它依然保持着刚放回去时的温度,温暖而持续,像是一枚正在待命的旧钥匙。那些壁画在他的意识深处缓慢地、以各自的位置排列着,像是一组被悬挂在旧墙上的画卷,等着被再次点亮、重新认出它们的顺序。他走着走着,自己都没留意到,脚步已经比来时轻了一些,像是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某个适合最终落笔的时刻,而那道门,在它的位置上,正安静地、持续地等待着他找到那枚能跟它配对解锁的信物。
喜欢史云澜:阎良快递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