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云澜跨过那道正在合拢的光幕之后,脚步顿了顿。
不是因为通道太黑——他手机手电筒的光还算够用,照出前方几米的砖石地面和墙壁轮廓。他停下来的原因是脚底传来的触感跟站台的地面不一样了。站台地面是水泥的,走在上面坚实平整;而眼前这层地面踩上去的触感更粗粝,像是踩在被压实了很久的旧土上,带着一种略微松软却又不至陷下去的韧性。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脚下的地面——深褐色的,踩上去不硬不软,表面没有人工浇筑的痕迹,像是被反复踩踏过无数次的旧土层。
“这地面跟站台材质不一样。”他说,“像是以前有人走过这条路,留下的痕迹被压实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白璃站在他侧后方,也低头看了一眼:“泥土的压实程度均匀,确实像是被长期踩踏之后形成的。”
赵铁柱没有蹲下来看地面,他在检查两侧墙壁的材质:“墙壁是砖石砌的,不是自然形成的岩壁。修这段通道的时候用了一批统一规格的旧砖,砌法也跟普通老建筑不太一样。砌法偏密,缝隙小而均匀,像是要阻隔某些细小物质从墙缝中渗入,或是防止内部的东西通过缝隙向外扩散。”
陈瞎子走在最后面,他进到通道之后走路的节奏比之前更沉了一些,像是正在通过脚底感应脚下的地气变化。他停下脚步,把木棍的末端抵在地面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地气在流动,方向是从深处往外扩散的。不算强,但持续。”
史云澜站在通道入口处,让手机灯光沿着通道方向照了一圈。通道的墙壁是深灰色的旧砖,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像是被时间压实的旧灰尘。通道本身宽约一米出头,坡度平缓,没有明显的转弯,一直延伸到灯光照不到的暗处。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那层旧土依然保持着均匀的韧性,像是踩在一条被反复压实过的旧路上,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他走了一小段之后停下来,注意到通道两侧的墙壁从纯砖石变成了砖石与泥土混合的结构,像是施工时挖到一定深度之后遇到了更坚硬的土层,没有再继续下挖,而是沿着土层的边界砌了一段过渡性的墙体。他又走了几步,通道开始变宽,然后出现了一个大约几平米的平台——地面同样是压实过的旧土,顶部比通道里高了一些,没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像是自然形成的空洞被稍作修整后形成了一个开阔区域,作为通道与更深层空间之间的过渡空间。
他站在平台上,听到了一阵极其低沉的声音,从平台前方的暗处传过来,像是风穿过很长的缝隙时产生的缓慢回响。他用手电筒照向前方,在灯光的照射下,前方又出现了一段台阶,台阶的宽度比通道里宽一些,大约两米左右,两侧的墙壁是深色的石材,表面没有装饰,看起来像是直接从山体中切割出来的。台阶延伸向下,大约十几级,然后拐了一个弯,隐没在视线之外。
“这处台阶是修整过的。”陈瞎子走到了台阶边缘,用木棍敲了一下第一级台阶的表面,发出一声短促而扎实的回声,“石材的密度很高,表面经过了打磨。”
史云澜用手电筒从台阶的顶部照到底部,光柱在拐弯处被挡住了,看不到更深处的情况,但那股气息从台阶底部涌上来,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升起来的旧气团,带着一种被埋了很久才重新见光时才会散发出来的气味。他用手电筒往台阶底部又照了一次,确认了台阶的基础结构:“我先下一段。你们在平台这里等我一下,确认前面能走再继续。”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声在台阶上传出短促的回响,像是每一级台阶都在回应他的重量。他走到台阶拐弯处,停下来侧身往拐角后面看了一眼——台阶继续往下延伸,但坡度比刚才更缓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地、均匀地沉入更深的位置。台阶尽头的光线比通道中更暗,但能看到那是一个更宽阔的空间。他站在拐角处,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从深处持续地升上来,像是一层被缓慢释放的旧气体,正在沿着台阶的坡度向上升起。他回到平台上,走回平台所在的位置:“台阶下面有一片更开阔的区域。现在至少能确认这条通道是可以走通的,地面也不是塌陷的,剩下的就是确认那片区域的具体结构和用途。”
他站在平台上,又看了一眼台阶拐角的方向:“如果封印已经认可了我们的通过,而且地气是流动的,说明前面应该还能继续前进。”
他收好手机,站在平台边缘,感觉到那团火种正在体内稳定地运转着。真水珠也在平稳地输出那层浅蓝色的气息,像是正在同时调试两套不同的输出通道,各自保持稳定的运转状态。他侧耳听了一下台阶底部传来的声音——依然是很轻的风声,但比以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有序地运行着,不像是机器运转时那种断续的机械运转声,更像是某种持续稳定的节奏,像是整片空间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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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平台上,看了一下两侧墙壁的接缝:“等前面那段台阶的地形确认清楚之后,明天再正式继续。”
他转身沿着通道往回走,走出那面光幕的时候,那层浅黄色的封印在他们身后缓慢地、像是正在收拢它的边缘一样重新聚拢起来,留出一条正好能让他们通过又不会完全闭合的狭窄通道,像是在告诉他们:它不会把他们关在外面,但他们需要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走完剩下的路。
他跨过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光幕,站回站台地面上,感觉到那层土行气息正在他身后的通道里缓慢地流动着。赵铁柱最后走出来,他跨过光幕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合拢的封印:“它好像比之前开得大了,像是正在主动让开一条路。”
“它已经认可了我们能通过,正在逐步调整它的运行参数来适配我们的进出节奏。”史云澜回头看了一眼那层光幕,它依然在他身后发出均匀的浅黄色光芒,像是在为后续的行动预留通道:“台阶下面应该就是土之遗迹的核心区域了。剩下的就是等下次进来的时候走完它。”
他沿着台阶走回地面,把那块铁板重新盖好、拧紧螺丝。夜风从旧街的方向吹过来,拂过面颊,带着一天之中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像是正在用微风作为信号,告诉他该收工了。他站在夜色中,感觉到那团火种和真水珠正在以稳定的节奏维持着各自的运转。那层土黄色的光幕在他身后缓慢地合拢到常规运行状态,像是一扇刚刚为来访者打开过一道缝隙的旧门,正在等待下一次合适的时机。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跨上三轮车,拧动油门,驶入夜色中,那道台阶正在他身后缓慢地、以它自己的节奏呼吸着,等待着他下一次踏入它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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