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云澜刚回到修车铺把笔放好,正准备烧壶水喝,门就被推开了。陈瞎子走了进来,步子依然不快不慢,但手里那根乌黑木棍的落点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走路的幅度比平时偏大了一截,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正在用脚掌量着地面的软硬程度。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来,把木棍横放在膝盖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卷旧牛皮纸,放在桌面上展开。
“我刚从地脉图那边回来,有三件事要跟你说。”他说话的时候依然闭着眼,但头微微抬着,像是在确认他的方向是对的。“第一件,最近阎良的地气有偏移。不是大的移动,但方向很固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正在持续地释放那种偏移。”他用手在图纸上的几个位置点了点,“这几处地气交汇的位置,在过去一个多月里都在缓慢地向一个方向倾斜。方向是偏南的。”
“偏南?”史云澜凑过去,顺着陈瞎子手指的方向看了一遍,“城南那一带有什么?”
“地铁三号线废弃站台。以前施工的时候挖到过旧地基,工程停了,那一段就被封了。”
“地气偏移跟废弃站台有什么关系?”
“站台所在的位置,以前是城墙根。城墙虽然拆了,但地下的旧地基还在,站台挖到旧地基之后工程停了,那一段地下的结构就一直处于半封闭状态,没有完全连通,也没有彻底填实。”陈瞎子把图纸略微转了一下方向,“地气偏移的方向正好从那一段经过,像是一条被堵住的旧水管,正在从它的缝隙里往外渗东西。”
史云澜蹲在图纸前面,顺着陈瞎子手指划出的那条路径看了一遍——图纸上的那一段区域确实没有标注任何建筑,但陈瞎子用手圈出来的那一块区域正好是地铁三号线废弃站台的位置:“你说的废弃站台,它的入口情况怎么样?还能下去吗?”
“入口被施工围挡封住了,但围挡中间有一处铁板是松的,像是早期施工时用过的一处临时通道,后来被封堵了一半,另一半锈蚀松动之后又被重新固定过一次。如果你能找到那处松动的位置,应该可以通行。”陈瞎子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不过那处站台下面可能比你现在去过的其他区域更复杂一些。地气偏移的方向虽然偏南,但它到达废弃站台所在的位置之后,方向出现了轻微的分叉,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向两侧分流了。”
史云澜蹲在图纸前面,把陈瞎子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处站台底下确实有东西。你以前下去过吗?或者有人下去过?”
“没有人下去过。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那一带活动过几次,但当时站台区域的地面已经被浇筑了一层覆盖层,没有找到可行的入口。”陈瞎子放下手里的木棍,“但这几天的地气偏移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移动的过程中触碰到了旧地基的边界,让它的运动轨迹变得更加清晰。如果你近期要确认新入口,废弃站台是最值得优先查看的位置。”
史云澜蹲在图纸前面,把那处站台的位置在大脑里勾勒了一圈轮廓。地铁三号线废弃站台的位置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跟地脉图上那一段偏移的虚线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正在缓慢延伸的暗色线条:“那我明天先去站台外围看一眼,确认那处铁板的位置和状态。”
陈瞎子站起来,把木棍重新握在手里:“如果那处铁板还能打开,站台底下的通道应该还能走通。如果铁板已经完全锈死了,可能需要在附近寻找替代入口。”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留,拄着木棍走出了修车铺。他的脚步声在旧街的石板路面上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变远,融入了傍晚街道的背景音中。
史云澜坐在桌边,看着桌面上那张依然摊开的旧地图,图纸上那条路径从他所在的位置延伸向城南的方向,像是一根没有被画完的虚线,停在了站台区域的外围,收尾处微微翘起,像是一个正在等待被继续写完的句子。他对着那张图纸坐了一会儿,把铁板的位置、通道的走向、可能需要的工具依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处站台底下确实可能有新的入口,而且它就在阎良地表下不远处的某个位置,等着有人把它重新打开。
他站起来把地图卷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把那支改良过的勾魂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也一起放进了抽屉里。他关上抽屉的时候,那支笔落在旧地图上方,隔着薄薄的木板层,像是正在为新发现的地脉走向提前做好部署准备。窗外暮色正在从浅橙向深紫过渡,旧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几盏。他站在桌边,想着那处废弃站台在图纸上被描过的位置,然后关了台灯,在昏暗中坐了一会儿。明天他需要先去确认那处铁板的状态,在它还没被彻底封死之前,给它留一个重新打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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